的價值。”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而據我所知,這個國家的心臟跳得很好.....尤其是軍工板塊的那一部分,最近的心電圖想必相當漂亮。”
基奇朗聲大笑,笑聲在壁爐的劈啪聲裡蕩開,震得杯中的威士忌都微微晃動。
“坦率是種美德,陸,尤其是在這座人人都戴三層麵具的城市裡。”他側身讓開,做了個引薦的手勢,“來,認識一下.....道格拉斯,波音公司的。”
壁爐旁的高背椅裡,站起來一個陸深沒有料到的人。
六十歲上下的男人,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身形保持得極好,深灰色的西裝剪裁精準得像用尺子量出來的。
陸深眉頭輕皺...
洛克希德找他,他不意外.....洛克比案之後,對利比亞的製裁風聲日緊,軍工集團做夢都想讓米國下場跟卡紮菲真刀真槍乾上一炮,一枚戰斧的價格頂得上一個中產家庭十年的收入,戰爭從來都是最誠實的生意。
但波音.....為什麼會坐在這裡?
“陸副局長。”
道格拉斯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握手的力道不輕不重,
“久聞大名。事實上,在西雅圖,你的名字最近出現的頻率,比聯邦航空局的適航令還高。”
“那我該感到榮幸,還是該感到警惕?”陸深與他對視。
道格拉斯笑了,眼角的紋路像折扇一樣展開:“在商界,這兩者從來是同一種東西。”
三人落座。
侍者悄無聲息地添了酒,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把整個世界關在了門外。
基奇轉著杯子,琥珀色的酒液沿著杯壁掛下細密的酒痕。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看了道格拉斯一眼,兩個老家夥之間完成了一次無聲的換防。
“陸,我們今天來,是想談談方向。”基奇終於開口,聲音壓低了,火光在他的鏡片上跳動,“阿三的事,你辦得漂亮.....乾淨,安靜,一滴血都沒流,卻比一場空襲更有效。利比亞的事,你辦得更漂亮。而這兩件事讓我們的董事會得出了一個共識.....”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緩緩指向東南方。
“未來十年,這個國家的槍口,應該指向中東。”
陸深端著酒杯,沒有喝,隻是垂著眼,看杯中那一小片被火光染成金紅色的倒影。
“中東有石油,有卡紮菲,有霍梅尼的遺產,有永遠打不完的教派戰爭。”
道格拉斯接過話頭,他的語調平緩,像在宣讀一份財報,
“更重要的是.....中東的每一場危機,都需要F-15護航,需要預警機盤旋,需要沙特和科威特的王爺們用石油美元簽下天文數字的訂單。而太平洋對岸……”
他笑了笑,銳利的目光落在陸深臉上,帶著試探....
“太平洋對岸,是市場,不是戰場。一個十億人口的市場剛剛打開一條門縫,波音不希望有任何人、任何政策、任何愚蠢的意識形態衝動,把這條門縫重新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壁爐裡鬆木爆裂的輕響。
陸深終於抬起眼。
他明白了。
軍工集團要戰爭,要在中東找一個體麵而昂貴的敵人;民航巨頭要和平,要太平洋對岸那片正在蘇醒的市場。
兩股力量,方向看似相反,卻在同一個坐標上重合了.....把米國的視野,釘死在中東。
而這,恰恰是他自己想要的....
把這頭巨獸的獠牙,從東方引開,引向那片流淌著石油與仇恨的沙漠。
他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麵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法官落下的槌。
“先生們,”
陸深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兩位副總裁同時坐直了一些,
“我個人對地緣戰略沒有偏好。
我隻信奉一個原則.....資源應該投向回報率最高的地方。
中東的回報是訂單和石油,太平洋的回報是市場和時間。
而把一個潛在的十億人市場當作敵人來經營,是我能想象到的,回報率最低的投資。”
基奇和道格拉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基奇舉起了杯子:“敬回報率。”
“敬回報率。”
三隻杯子在火光裡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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