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份聯合公報的標點符號都吵不完。
可那一次,三天就夠了。
因為不需要吵。
因為要去的那個人,自己想去。
……
陸深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他一直把老布什當成一個老牛仔,一個精明的政客。
可這個人身上還有另外一層東西,
1974到1975年,喬治·H·W·布什擔任米國駐華聯絡處主任。
那兩年,這個人騎著一輛自行車,在長街的車流裡晃。
他去過王府井,去過朝陽門,他和他的妻子在北京的巷子裡被人圍著看,他見過那個還穿著藍布罩衫,街上連一輛私家車都沒有的中國。
他跟那幾位老人握過手,喝過茶,吃過飯,他知道他們煙癮多重,知道他們說話的時候會怎麼把手放在膝蓋上,知道他們笑起來的樣子。
那是私人交情。
他後來在很多場合裡,把中國稱作自己的第二故鄉。
而他上任之後主動打破了外交慣例......曆任米國總捅上任之後首訪不是去歐洲,就是去鄰居家,可他把中國排在了第一站。
那是姿態。
那次訪問最終起到的作用並非簽了什麼協議,也不是發了什麼公報。
那次訪問真正的意義在於......它把國會裡那股正在往上湧的對華製裁浪潮,壓住了。
壓住了整整一段時間。
而那一段時間,恰好是最要緊的一段時間。
……
陸深的呼吸忽然停了半拍。
一個念頭像一根冰針,從他後頸一路紮到尾椎。
如果因為自己,這一切變了呢?
他慢慢地把兩隻手抬起來,手指插進頭發裡,十指抵著頭皮,把整個腦袋按住了。
這個姿勢他很久沒用過了。
實際上,到目前為止,他做的所有事....
沒有一件是壞事。
可這些事,曆史上原本都沒有。
他這隻蝴蝶,已經扇起了風。
風已經出去了。
而現在他要麵對一個他從來沒有正麵看過的問題:這陣風,會把原本那些好東西,吹到哪裡去?
老布什上任第七天那句“牢固而重要”,還會說嗎?
那三天完成的高層確認,還會那麼順嗎?
那趟壓住了整座國會山的訪問,還會成行嗎?
如果不成行......
那麼從今往後,家裡要多受多少苦?
那些本來能拿到的技術,能簽下的訂單,能保住的窗口,會少多少?
呼......
陸深把手從頭發裡抽出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很慢,吐到最後,肺裡空了,人卻更沉。
他從來沒有這麼忐忑。
甚至比他在麵臨第一次暗殺的時候的接近死亡,還要忐忑......
他忐忑的是...
他看得見前麵,但他不再看得清了。
他曾經以為自己拿的是答案。
現在他才發現,他拿的隻是上一場考試的卷子......而他自己,正在把這一場的題目一道一道改掉。
壓力...
在這一刻,像一整座濕冷的城,壓了下來。
……
窗外,對麵那棟房子的燈滅了。
整條街徹底暗下來,隻剩路燈,和雨後屋簷上偶爾滴落的一點水聲。
陸深就在那片黑裡坐著。
坐著,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別的東西。
一些跟今天晚上完全無關的東西。
他想起了那些人。
穿越之前,他在國安,論對國際風雲的了解,比國內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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