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
他在桌子底下不輕不重地給了陸深一拳。
陸深紋絲不動。
“局長,”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孩子氣的愉悅,像是在玩一場隻有他自己樂在其中,沒法與人分享的遊戲,“還有個不能不提的人……”
“誰?”
“馬克思。”
蓋茨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當然,是陸深這小子他媽的先瘋的!
“這老家夥,早就把答案寫在書裡了。”
陸深繼續說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潤,資本就會蠢蠢欲動;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資本就會鋌而走險;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人間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就敢冒上絞刑架的風險。”
蓋茨倒當然聽過這段話,甚至早年還做過些研究。
“中國巨大的市場,中國市場裡藏著的巨大利益......我們的那些財團,甚至底層的工廠主,絕對沒法拒絕。
就算我們拒絕了,中國市場向歐洲、向腳盆雞開放,難道我們隻能站在旁邊看著麼?”
陸深沒有繼續說話,留了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裡什麼都沒有說,卻又什麼都已經說儘了。
蓋茨深吸了一口氣,側過頭狠狠瞪了陸深一眼,壓抑著命令道:
“給我他媽的閉嘴!”
陸深立刻就閉嘴了。
他重新舉起酒杯,重新端出那副禮貌而寡淡的微笑,重新變回這場宴席裡一個不起眼的背景板,安安靜靜地坐在蓋茨身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蠟像。
……
不多時,晚宴宣告結束。
陸深站起身,散漫地理了理袖口,站到蓋茨身後,準備隨隊離場。
宴會廳裡的人流開始緩慢地鬆動,大家用那種政治家特有的親密方式道別。
老人先和布什握手,布什朗聲說著什麼,笑容燦爛得像加州的陽光.....接著是布什夫人,輕輕握手,彼此欠身,寒暄了兩句。
然後是國務卿.....然後,走到了蓋茨麵前。
老人看著蓋茨,笑了,對布什說道:
“哦,中情局嗦……你原先也當過中情局的局長噻。”
布什聽了翻譯,當即笑了起來。
老人忽然又拋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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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呐,是不是一直都在盯到我們哦?”
等翻譯把這句話轉成英文,滿場頓時響起了笑聲。
那笑聲裡麵有種隻有兩個長期對峙的力量真正坐在一起時,才會生出的奇異輕鬆.....像兩個各自扛著長刀走了千裡路的人,忽然在渡口相遇,齊齊放下了兵刃,一同望著河麵上的月色。
最後,老人走到了陸深的麵前。
他停了下來。
抬眼打量了陸深一眼。
那雙眼睛.....直到這一刻,陸深才真正正視了這雙眼睛。
不年輕了。
眼角的紋路是歲月刻下的真實筆跡,深,穩,每一道都有來曆,每一道都是某一年某一件事壓出來的印記。
但眼睛裡的光還在。
那光不像年輕人的那樣漫溢灼人,帶著沒邊沒際的鋒芒。
這雙眼睛裡的光是收著的,是沉下去的,是被漫長的時光一點一點磨成了水的樣子......深,靜,無聲,卻重得能沉進海底。
老人看向了布什。
布什這次笑得更開懷了,鄭重其事地介紹道:“這是陸深……您猜得沒錯,他是華裔,我們AIC的副局長!”
老人的臉色....變了。
某種從心底深處浮上來....幾乎來不及加工的真實意外。
隻有短短一瞬,就那麼短短一瞬,那張在無數腥風血雨裡曆練出來的臉,失去了它慣常的篤定。
布什甚至覺得,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在這位老人臉上,看見如此純粹的驚訝。
但他更開心了,心中覺得無比驕傲——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全在我大美利堅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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