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他的那句話,是真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包括那句"連個繼承的人都沒有",包括那句"心安理得".....
他在說一個關於自己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遮掩的事實。
索羅斯慢慢地,站了起來。
"不,"他看著陸深,"我親愛的朋友。"
他等著陸深也站了起來。。
"我的很多感情,是假的。"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羞恥,"但……我希望你長命百歲,希望你步步高升。"
索羅斯笑得燦爛....
"這個,是真的。"
陸深先伸出手。
索羅斯握住。
握手道別。
……
卡特把車停在梅隆財團那棟別墅的門口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華盛頓的夜,這個時節,是真實的黑,不像夏天,不像城市中心,此刻的黑裡有厚度,有重量,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一直在,隻是白天的時候退到後麵去了,到了夜裡就重新走出來,把整個世界接管。
別墅的門廊,燈是亮著的,暖黃色,把門廊前的幾級台階照得清楚,石頭台階有些年頭了,每一塊石頭的表麵都有細微的風化,像一張被時間輕輕打磨過的臉。
理查德·梅隆·斯凱夫站在門口。
他看見車停下來,看見陸深下車....熱情迎了上去。
兩人進了別墅。
陸深把大衣脫了,遞給門邊的人,沒有四處打量,他來過這裡,知道這棟樓的格局,直接去了那間靠裡的書房。
書房的門開著,桌上已經放好了東西,一個文件夾。
理查德·梅隆·斯凱夫走到桌邊,站住,手落在那個文件夾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看著陸深.....
有興奮的成分,摻雜著他這個年紀,這種見識的人才會有的那種複雜的欣賞,是一個自己膽子也不小的人,在另一個膽子比他還大的人麵前,會出現的那種眼神。
他把文件夾推過去。
"按照你給我的方向,"他的聲音低沉,"最終方案,在這裡。"
陸深在對麵的椅子裡坐下來,伸手把文件夾拿過來,攤開,翻了第一頁。
室內很安靜,隻有暖氣的細微嗡聲,和翻頁時紙張輕微的摩擦。
他掃了幾眼,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他看的速度不快,但不是因為讀不懂,是因為他在檢索,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文件裡的每一個數字和架構,和他腦子裡已有的圖景做對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落在它應該在的地方。
理查德·梅隆·斯凱夫在對麵站著,沒有坐下來,也沒有說話。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口袋的麵料,細微的動作泄露出心底的忐忑。
他見過無數大人物審閱方案的模樣,或急切、或篤定、或銳利,可陸深太靜了,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不起一絲波瀾,讓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喜怒與評判。
他清楚這份方案的分量,也清楚背後裹挾的一切:梅隆的分潤,2.8億美元。
他的工作是搭架構,是把那10億美元的本金,裝進瑞士、列支敦士登、開曼的匿名信托架構裡,做司法隔離,切斷它和哥倫比亞原始賬戶之間的每一條可能被溯源的鏈路。
他不接觸原始現金,不參與轉運,不出現在任何可能暴露在公眾視野裡的環節.....他隻在頂層做那個最後的容器,把一切裝進去,封好,讓它在法律的邊界之外,安靜地存在。
那10億美元底層,會配置瑞士國債、藍籌股票、貴金屬,那些標的是乾淨的,是任何人看了都挑不出問題的。
但它們的本源,是麥德林、卡利卡特爾那些人,用那些年裡流動在哥倫比亞叢林和佛羅裡達街頭之間的每一克可因換來的利潤。
這就是他和大多數有錢人的區別.....
大多數有錢人,會在走到這條線前五步的地方,停下來,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給自己一個台階,走開。
他不同,他走過了那條線,走到了這裡,把那份文件遞出來,等著對麵那個年輕人掃完最後一頁。
陸深翻到最後一頁,看完了,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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