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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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湘·國喪
吳回薨逝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臨湘城中無聲無息地洇開。
城門口依舊人來人往,挑擔的販夫、趕牛的農戶依然在吆喝,隻是市集上的布幌全換成了素白,婦人的竹籃上搭著麻布,連湘江上的漁歌都歇了,街巷裡偶爾傳出幾聲壓抑的哭泣,很快又被人低聲勸住。
長沙國無主。
呂采薇站在驛館的窗前,看著遠處王宮方向升起的招魂幡,眉間微微蹙起。
這幾日,各處的消息紛至遝來,若隻論物證,刺殺主謀無疑就是——已經溘然長逝的長沙王吳回。
可……
且不說吳回臨死前那副油儘燈枯的模樣,到底還有沒有精力謀劃這樣一場刺殺。
單說一件事:
吳回的長子吳右,今年才五歲。
一個將死之人,真的敢在自己咽氣之前,給年幼的兒子留下這麼一大攤爛賬嗎?
刺殺燕王,這是捅破天的事。若惹得長安對吳氏生了疑心,大漢僅存的這一個異姓王諸侯國,還能再傳一代嗎?
吳回也許不怕死,可他真的不怕——自己死後,吳氏滿門被連根拔起嗎?
想當年,他為了保住吳氏,在英布決定造反後,孤身一人奔襲千裡直報長安。
要知道,英布可是他親姐夫——吳回母早逝,自小由長姐撫養長大,英布正是其長姐之夫。
呂采薇收回目光,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了一下。
吳回……這個答案,她不信。
……
利蒼已經第三次派人往長安送奏疏了。第一封奏報吳回病危,第二封奏報吳回薨逝,第三封奏請陛下允準世子吳右襲爵。
可三封奏疏送出,長安毫無回音,像是扔進深潭的石子,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而長沙國內的暗流,已經開始湧動了。
有幾位吳氏宗族的老人,私下裡已經在議:“右兒才五歲,懂什麼國事?國不可一日無君,不如從宗室裡挑個年長的……”
利蒼沒有表態,但也沒有嗬斥。
長安久無回應,未免沒有這樣的顧慮,幼主即位,若是南越的趙佗殺來,長沙國危矣……
至於……利蒼用餘光掃了一眼正在替燕王祭奠吳回的呂采薇,緩緩的閉上了眼。
吳回死後第二日,王宮中出了一件怪事。
吳回生前貼身伺候的宮人,一共二十三人,一夜之間全部自儘,白綾懸梁——整整齊齊,一個不剩。
呂采薇趕到時,內侍們正將屍首往外抬。
“吾王仁厚,這……”利蒼哭的不能自已,“他們殉主而去……皆是義婢!”
“殉主而去?”呂采薇掀起一張白布,白布之下的臉年輕的過分……
利蒼邊哭邊點頭:“呂司寇有所不知……吾……先王身邊的宮人,皆是孤苦無依之人,經先王收養才……如今先王去了,他們……他們殉主而去,也算是全了這番主仆恩義……”
呂采薇放下白布,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寢殿。
二十三個宮人,全部殉主。
好的很……
她轉身走出殿門,迎麵就看見廊下角落裡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長沙王世子?
吳右穿著一身粗麻孝服,那衣裳明顯寬大了一圈,袖口卷了好幾折才露出指尖。
他蹲在柱子後麵,兩隻手抱著膝蓋,臉埋在胳膊裡,瘦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卻沒有哭出聲。
呂采薇腳步頓了一下。
她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拍了拍那孩子的頭,沒有說話。
吳右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通紅。他看了呂采薇一眼,嘴唇癟了癟,又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
“高長使他們都走了……姑姑說,他們去陪阿翁了……”
呂采薇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發頂。
“你吃飯了嗎?”
吳右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呂采薇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走。”
吳右仰著臉看她,猶豫了一會兒,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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