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夜雨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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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采薇靠在驛站二樓的窗邊,指尖抵著太陽穴,那根筋一跳一跳地疼。
南方冬日的濕冷與她慣常待的燕京截然不同,這臨湘城一吸一呼之間都帶著陳腐的氣息。
“刺王殺駕之罪,老夫就不勞呂司寇出手了。長沙國的事,長沙國自己了。”
利蒼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呂采薇揉了揉眉心,臨行前劉姁特意吩咐過,隻誅首惡……
哎……
若按她的意思,這長沙國吳氏,一個也別想活。
管他什麼英布之女還是項羽之女,敢對殿下起殺心,全都給我去死!!!
竟然還敢付諸行動,吳家的蚯蚓都該豎著劈……
都怪留侯叫殿下小時候讀多了的聖賢書!!!
內室,吳右的酣睡聲綿長,呂采薇一拳砸在了柱子上,老娘造得什麼孽來這兒給人看孩子……
突然,一道驚雷。
“殺——————”
喊殺聲是從王宮方向傳來的。
呂采薇提劍躍出窗台時,雨絲斜打在臉上,冰得她一激靈。
臨湘城的夜原本黑得沉實,此刻王宮上空卻跳動著橘紅色的火光,濃煙被雨壓得貼著屋脊翻滾。
她倏地握緊劍柄,指節發白。
轟轟的金石交擊聲混在雨裡傳來,那是甲士結陣廝殺的聲音。
她正要飛身掠上屋脊看個究竟,身後屋內卻響起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被雨聲蓋過。
呂采薇的瞳孔驟縮。
她猛地轉身,腳下一蹬,三步並作兩步衝回屋內。
門戶大開,冷風灌進來把案上的竹簡吹得滿地都是,原本守在裡間的暗七倒在門框邊,後腦挨了一記悶棍,人還昏著。
內間的被褥掀開,枕上還留著孩子體溫的凹痕。
吳右不見了。
呂采薇的劍“錚”地一聲出了鞘,反手插在門板上。她沒有追出去,而是先蹲下身探了暗七的脈,脈息尚穩,隻是被打暈了。
來人手法乾淨,沒有下死手,說明目標明確,隻衝著孩子來的。
“司寇!”暗五從簷上翻落,渾身濕透,單膝跪地,“臨湘城中都在傳,長沙國三大王折兵衝進了臨湘,他反了——”
“說清楚,從哪進的城,多少人,現在何處?”
“北門。中尉的人沒攔住,至少兩千甲。進城後直奔王宮,沿途燒了糧倉和武庫。”暗五喘了口氣,“還有——利大公子和翁主為護世子,已經帶兵進了王宮。”
“利相呢?”
“利相被殺,臨湘城已是群龍無首!”
第二波消息來得更快,更碎。
暗三從西邊翻牆進來,靴底沾著泥和血,聲音壓得很低:“邊境急報,南越王趙佗陳兵桂陽郡外,越人斥候已經越過了騎田嶺。百越諸部也有異動,辰陽、鐔成兩縣同時傳來烽火。”
趙佗。呂采薇的心沉下去一截。
南越王與長沙國積怨已久,如今吳回一死,吳右年幼,長沙國內亂……
於趙佗而言確實是天賜良機……
呂采薇走到案前,從貼身的暗袋裡取出三枚銅牌。燈火搖曳,她的側臉被光影切成兩半,一明一暗,五官儂麗得近乎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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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七,”她瞥了一眼剛剛醒轉、正捂著後腦掙紮起身的暗七,“傷撐得住嗎?”
暗七咬牙點頭。
“急信燕京,走赤驛,換馬不換人。再告淮南,走水路南下。長沙國異變,有竄國之危,南越已動。請殿下與淮南王即刻決議。”
“諾。”
“暗五,你輕功最好,與我一同入王宮。我們得在天亮前找回吳右。”
“諾。”
呂采薇頓了一下。離臨湘最近的漢軍大營………長沙的輿圖在腦中不斷閃過,最終定在“南陽”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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