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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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周台山話音剛落。
蘇禾手背上的青筋狠狠一跳，韁繩瞬間被勒成一條緊繃的死線。
戰馬吃痛，揚起前蹄猛地踏進泥水，濺了周台山一身，周台山卻沒躲，隻是看向蘇禾。
“瘋了，是何意？”
周台山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們的人已經到了寨門前，結果官人就在那，他渾身是血，叫他放下刀，他根本聽不見，誰敢靠近半步，他便提刀要殺人。”
“看樣子，官人已經認不得人了。”
蘇禾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認不得人？”
這片刻的遲疑，俞巴聽出不對勁，立刻揮手，示意兩側騎兵強行讓出道路：
“蘇相，末將先去叫人拿藤牌頂上，免得他一時失手傷了您……”
“不必。”
蘇禾一鞭子狠狠抽在馬臀上。
黑馬發出一聲長嘶，越過周台山，直接衝向山道儘頭。青鸞毫不猶豫縱身上馬追去，俞巴嚇得連滾帶爬帶著親兵跟上。
坡道狹窄，積水裡散落著折斷的木刺和羽箭。戰馬幾次踩滑，蘇禾隻伏低身子，死死攥緊韁繩。
寨門就在前方。
兩扇厚重的木門，一扇半埋在爛泥裡，門軸徹底斷裂。另一扇斜掛著，上麵全是深可見骨的刀痕。天光微亮，牆角沒燃儘的火把還在濕木頭上跳動。
門前空地，密密麻麻擠滿了軍卒。
前排持盾，後排端槍，再後麵是壓滿了弦的強弩手。數百名禁軍圍出一片空地，卻硬是沒有一個人敢朝中心挪動半步。
蘇禾勒停戰馬。
馬蹄停下的那一刻，她聽見了令人牙酸的利刃剁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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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隔了片刻，又是一下。
那聲音悶得很。
空地上死寂一片，幾百個糙漢子連大氣都不敢出，連戰馬都被悄悄牽去了遠處。
俞巴趕到，看著這陣仗臉色一沉：
“誰準你們在此圍著的？人呢！”
一名校尉滿頭大汗地快步上前，抱拳道：
“將軍，那位郎君就在裡頭，下官叫人喊話勸過，他不答話，我等不敢擅動。”
“好了！俞將軍，讓你的人給本官讓開！”
校尉一愣，順著聲音看向蘇禾，觸及那冰冷的眼神，趕緊回身拚命揮手。
圍成鐵桶的軍卒從中迅速分出一條窄路。
蘇禾的目光落在了空地中央。
林昭單膝跪在爛泥裡，右腿詭異地折在身側，根本撐不住力。
那身衣物早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血水混著泥漿死死黏在背上。左肩皮肉外翻，胸前橫著深痕，從手腕到手肘，全是乾涸後又被雨水泡軟的血糊，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隻見他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把長刀，那刀刃早就卷了，刃口崩出好幾塊缺口。
他麵前橫著一具屍體。那人穿著比尋常山匪齊整的袍服，但此刻卻已經血肉模糊。
林昭緩緩把刀抬起來，重重落下。
“雜碎！”
刀口砍進屍體旁的泥水裡。
他又麻木地抬起手。
“卑鄙！”
這回砍在肩頭。
“該死！”
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像砂紙在磨，完全聽不出平日裡的聲線。他每擠出兩個字，胸腔便要劇烈起伏著喘上許久。
喘勻了，他又死死握緊刀柄。
“小爺活剮了你……”
旁觀的一名軍卒不忍地別過頭去。
蘇禾就坐在馬背上看著林昭，一動未動。
她記得在山洞裡，他腿傷得連站都快站不直，偏要拄著短劍出去找果子。
可眼前這個人，低著頭，像個不知疲倦的厲鬼，一刀一刀砍向早已死透的山匪。
林昭已經殺紅眼了，現在眼裡隻有殺！。
他不知道蘇禾已經安全下山。
更不知道，她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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