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不勞月鏡窺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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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皺起眉頭。
她身上的傷勢剛好，那藥勁也才拔清，就連日勞頓批閱公文，現下大半夜不睡覺，跑來這甲板上吹冷風，真是不要命了？
林昭拄著木杖，費力地朝著船頭蹦去。木杖敲擊在濕滑的甲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蘇禾聽到了動靜，卻沒有回頭，依然靜靜地看著漆黑翻湧的江麵。
林昭蹦到她身邊，顧不上什麼形象，直接靠著船舷滑坐下去。右腿小心翼翼地順著甲板放平，左肩虛靠著木欄。
他重重喘了兩口粗氣，偏頭看向蘇禾。
“娘子為何深更半夜不睡覺？”
蘇禾緩緩轉過頭。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清冷的臉上，沾著幾滴被風吹來的雨水，她的視線在林昭那右腿上停留了一瞬。
“你為何出來了？”
“腿疼，在屋裡憋得慌。”林昭搓了搓大腿道：“出來吹吹風，清醒清醒，你呢？江南的那些爛賬看完了？”
“看完了。”
蘇禾答道，聲音夾雜在風雨裡，聽著有些發飄。
林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皺得更緊。她那身衣袍根本擋不住江上的寒氣，袖口和裙擺已經有些打濕。
“賬冊看完就回去睡覺，站在這裡當燈籠柱子？”
林昭拍了拍身邊的甲板，
“坐下。你身上的毒剛解，傷也沒好全，若是受了風寒倒下，金陵城那些老幫菜得放掛鞭炮慶祝。”
蘇禾沒有動作，依然居高臨下地轉頭看著他。
“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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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嘛？”
“伏牛山，你當時為何不肯放下我走？”
這句話來得極其突然。
林昭愣住了。
江水拍擊船舷，大風席卷，卷起的水珠落在他臉上，冰涼刺骨。
林昭移開視線，看向前方漆黑的江麵，乾笑了一聲。
“這種事有什麼好問的。當時那種情況，就算我放下你，清風寨那些山匪能放過我？”
蘇禾盯著他：“以你的箭術，拋下我自己走，引開追兵後脫身，存活的機會很大。帶上我，十死無生。”
“那是你以為。我腿傷成那樣，跑不遠的。”林昭打了個哈哈，繼續胡扯，“再說，小爺這個人向來重情重義，怎麼能……”
“能說實話嗎。”
蘇禾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露著一股莫名的正經。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就這麼看著林昭的臉，不給他任何逃避的機會。
林昭臉上的嬉皮笑臉一點點收斂。
他歎了口氣，把後腦勺靠在船欄上，直視蘇禾的眼睛。
“因為你是我娘子。”
蘇禾的呼吸，在風中停頓了一瞬。
“我林昭是個混蛋，是個紈絝，這點全京城都知道。我不學無術，混吃等死，曾經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去勾欄聽曲。”
林昭語氣極其認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
“但我沒道理把自己娘子丟在荒山野嶺喂狼。林家沒有拋妻棄子的規矩，我林昭更乾不出這種下三濫的事。”
林昭看著蘇禾，忽然又扯了扯嘴角，試圖打破這種沉悶得讓人窒息的氛圍。
“況且，小爺當時算過賬。我一條爛命，換他們幾百號人，還能順手救下當朝宰相。這買賣穩賺不賠。等我死了，你回京不得給我立個大大的祠堂，供我個金字牌位？這叫名垂青史，李洵那幫小子知道了，還不得羨慕死我。”
蘇禾沒有笑。
她靜靜地看著他，隨後緩緩蹲下身，平視林昭。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林昭清晰地聞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梅香氣，混合著雨水的濕冷，直往鼻腔裡鑽。
“林昭，你不欠我什麼。”蘇禾輕聲開口，“那道賜婚的聖旨，本就是一場算計，我們之間，起於交易。”
蘇禾垂下眼眸，看著甲板上積起的水窪接著道：
“山洞裡，我不想拖累你。”
林昭皺起眉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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