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擇日不如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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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下旬，金陵的秋雨終於停了。
雨後的林府少了幾分濕冷，簷下積水順著瓦溝緩慢落下，青石地麵被洗得發亮。
東跨院內，林昭拄著一根新製的烏木拐杖，正沿著廊下的青磚一步步往前挪。
“左腳，落穩。”
“知道。”
“右腳不要拖。”
“我沒拖，這叫貼地滑行。”
“大郎君方才差點跪下。”
“那是小爺故意試探地麵是否結實。”
程伯站在一旁，老臉上的褶子狠狠皺到了一起，想勸又不敢開口。
林昭額頭已經沁出汗水，右腿仍夾著固定木板，腳掌隻能輕輕沾地。可他每走一步，都要將拐杖往前挪半尺，再一點點把身體帶過去。
從東跨院門口走到廊柱下，不過二十餘步。
他已經走了三遍。
第四遍開始時，程伯忍不住勸道：“大郎君，今日練得夠久了，郎中千叮嚀萬囑咐，斷骨未愈，絕不能急於求成啊。”
“郎中還說過，筋骨要多活動。”
“郎中還說過，若傷口崩裂，便要重新臥床。”
“他懂個屁。”林昭咬著後槽牙，“他沒見過小爺在伏牛山的時候，那叫一個猛，你以為林八百是白說的。”
程伯低頭瞥了一眼林昭的右腿。
“大郎君您現在連八十步都走不穩。”
林昭停下腳，猛地扭頭瞪他：“程伯，你這是在質疑林八百的含金量？”
“老奴不敢。”
林昭深吸一口氣，重新轉過身，可拐杖剛一落地，右膝突然一陣酸軟，整個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程伯眼疾手快，一手撈住他的胳膊，一手往他手裡塞了一封信箋。
林昭身形晃了兩下，最終沒有倒下，隻是抓住拐杖的手緊得直冒青筋。
攤開程伯塞到手中的信箋，是隴西老頭子和老媽子寫來的，裡麵頗多寒暄，但總的一句話，希望他打通隴西和江南的商路。
看完，林昭把信箋收到懷裡，又抬頭看了一眼程伯道：“袁珂的事情打探得怎麼樣了？”
“回大郎君，還是沒有消息，多半是凶多吉少。”
“接著找，有消息，立馬通知我。”
林昭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胸口起伏了片刻，見到程伯還攙扶著自己。
“鬆手。”
“大郎君……”
“我說鬆手。”
程伯猶豫了一下，隻能慢慢鬆開手。
林昭獨自站在青石板上，右腿不敢受力，左肩也不能大幅動作，秋風從院門倒灌進來，夾雜著落葉與濕泥的氣息。
林昭死咬著牙，重新邁出一步。
這一次，腳掌落地很穩。
第二步，稍微晃了一下。
第三步，穩住了。
廊下，一道白色的倩影靜靜停在了回廊儘頭。
蘇禾剛從行署回來，身上還穿著一件素白常服，袖口收得乾淨利落，她沒有驚動任何人，隻站在廊柱旁，看著林昭拖著傷腿緩慢前行。
青鸞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一隻青瓷茶壺。
“他練了多久？”蘇禾輕聲問。
“約莫半個時辰。”青鸞壓低聲音回稟，“隻是郎中交代過，每日適當走動，不宜過度。”
蘇禾沒出聲，目光始終鎖在那個滿頭大汗的背影上。
院中，林昭已經走到了第三根廊柱旁。他的衣襟被汗水浸濕，發梢貼在額角，臉色比平日白了幾分。
程伯見狀又要上前，卻被林昭抬手擋住。
“別扶！”
“大郎君，您腿在打擺子啊！”
“別瞎說，這是它在適應新生活。”
“老奴看它好像不太願意適應……”
林昭回頭笑罵道：“程伯，你……別說話。”
林昭正打算繼續向前，剛邁出一步，身後忽然傳來清冽的聲音。
“再不歇歇，腿就快廢了。”
林昭動作一僵，他緩緩轉頭，看見蘇禾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方白色繡帕。
林昭眼睛瞬間一亮，方才那股狼狽一掃而空，立刻挺直了腰杆。
“娘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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