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血蓮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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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光七年，正月末。
江南西路，江州，百麗縣。
寒風從江麵壓進城中，吹得法場四角的黑幡不斷翻卷。
地下法場沒有窗。
石壁上嵌著十幾盞油燈，火苗被濕氣壓得發黃，地麵鋪著舊青磚，磚縫裡積著洗不淨的暗紅色，空氣中混雜著刺鼻的顏料味，以及常年散不去的血腥氣。
袁珂赤裸著上身，跪在石台上。
他雙手撐著兩側的木架，精瘦的脊背繃直，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影下如同刀刻。
一名身穿赤袍的刺師站在他身後，手裡捏著一枚三寸長的骨針。
骨針蘸滿血紅顏料。
針尖破肉而入。
“嗤~”
袁珂的肩背瞬間收緊，因為過度用力，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刺師動作一頓，低聲提醒：
“袁少掌櫃，扛住了，莫要亂動。”
“這朵血蓮若是刺歪半瓣，教中規矩，便要剜去重來。”
袁珂沒有出聲，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半分。
骨針再次深紮。
血色混著顏料，沿著針尖在他背上徐徐洇開，先是花瓣的輪廓，接著是蓮台，最後是交錯的根莖。
每一針，都落得很深。
袁珂盯著前方那盞油燈，眼前卻不再是昏黃火光。
他看見的是水。
漫無邊際，冰冷刺骨的湖水。
岑山泊那一夜，鬥艦撞開蘆葦，箭矢從黑暗裡射來。
李飛站在船尾，身上中了四箭，仍舊拄著那根木杖，死死擋住追兵。
“阿珂，帶孩子走！”
“別回頭！”
袁珂記得自己當時回了頭，他看見李飛一腳踹翻了登船的水匪，又被一柄長槍貫穿了腹部。
但他沒有倒下，反而拔出窄刃，割開了那名水匪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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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後一眼。
隨後，火把落進船艙。
哭聲被風雨撕碎。
蘭瑟站在另一條船上，肩頭插著弩箭，正試圖跳過船幫，她回頭看了袁珂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傳出來。
下一瞬，水匪帶倒刺的鐵鉤，狠狠掛住了她的腰腹，她整個人墜入水中，水麵隻冒出一串氣泡，再無動靜。
袁珂帶著滋滋鑽進了蘆葦蕩，那時滋滋已經高燒，燒得神誌不清，一直喊著冷，袁珂把她抱在懷裡，縮在一處爛泥灘後麵。
五日。
他們沒有火，沒有糧。
起初滋滋還會哭，後麵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甚至開始說胡話，問袁珂林昭什麼時候來接他們。
袁珂隻能一遍遍回答。
“快了。”
“昭哥哥馬上就來了。”
直到第五天清晨，外麵的水霧裡終於蕩來一條小船。
船頭，插著一麵隨風翻滾的白蓮旗。
來人給了他們一碗熱粥，一件舊襖，還替滋滋請了郎中。
那時袁珂跪在泥水裡，第一次覺得這世上仍有好人。
白蓮教收留了他們。
同時也收走了他們。
滋滋和袁珂被帶進了江州。
他先學劈柴，後來學刀，再後來，學會了殺人，殺貪官的親信，殺叛教的頭目，殺攔路的官兵，也殺那些不肯交糧的富戶。
每一次出手前，教中都會告訴他，這是替天行道。
每一次殺完人，教中都會給他一碗肉。
他不吃，便有人把滋滋帶過來。
“你不吃，她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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