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淚水已滾落不止。尤其看到周玄，從前那個總帶著三分銳氣、七分篤定的人，如今滿臉血汙、氣息微弱地躺著，她心口像被攥緊，越收越疼，一把將他緊緊摟進懷裡。
“如今紮格拉瑪，就隻剩他一根獨苗了。他若有閃失，整個部族，真就斷根了。”
“我不怕死，可真不願他這麼年輕，就無聲無息地埋在這兒。”
她哽咽難言，“他這輩子，就沒過上一天舒坦日子，四歲起練筋骨，七歲開始習武；他父親把他塞進一口抹滿油、貼身大小的陶缸裡，逼他自己想辦法掙出來。缸隨他長個兒，年年換新。”
“十三歲那年，父母遠赴尋電塵珠，一去杳無音信。殘存的族人，有的被活活折磨致死，有的實在熬不住，乾脆自儘求解脫。”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卻什麼都做不了。後來跑到茅山，在山門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餓得隻剩一口氣，才被茅山收進門。”
“五年苦修，功成下山；一年後提前拿到大學文憑，轉身便隻身入藏，追查電塵珠的蛛絲馬跡。”
“九層妖樓裡差點被達普鬼蟲燒成灰，重傷墜入地下河，順水漂了幾天才醒過來，又硬是獨自爬回地麵……誰能想象，他是怎麼扛下來的？”
“現在，又要被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揚雪利淚如雨下，“他為紮格拉瑪拚儘所有，沒為自己活過一天。幾千年來族人苦苦追尋的線索，他幾年功夫就挖得比誰都深。”
“許多秘辛，連紮格拉瑪自己都不清楚，我外公鷓鴣肖也沒摸到邊。”
“他太像我外公了，性子、膽識、狠勁兒，樣樣都像。最像的，是兩人從來都沒有自己的日子，一輩子都在替別人奔命。”
“這次來新疆，還是為了替我尋那個答案。”
“可到頭來，又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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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揚雪利已泣不成聲，雙臂緊緊環住周玄，額頭抵著他額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周玄和鷓鴣肖，像得令人揪心。
兩人打小練武，周玄七歲開蒙，鷓鴣肖八歲入門；都為族人四處奔命，身陷局中不得脫身；也都拜了外姓師父：鷓鴣肖拜的是塵大師，周玄拜的是茅山道長。
拜師的門檻同樣苛刻：鷓鴣肖獨闖南宋凶塚取斂服，周玄則在山門前長跪三晝夜，滴水未沾、粒米未進，直到意識模糊、奄奄一息才被準入門。
命運也總愛往險處逼：鷓鴣肖在黑水城斷了一臂，從此殘了一生；周玄在昆侖冰川裡，幾乎被無量業火焚儘，隻剩一口氣吊著。
這般相似的遭際，讓揚雪利每每望向周玄，眼前便不由自主浮起鷓鴣肖的影子。
有時恍惚之間，鷓鴣肖的眉眼身形，竟與周玄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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