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碗綠豆粥呢。”在我的不斷詢問下母親終於告訴了我父親是心肌梗塞，昨晚11點多發病，及時送醫院，那時已經脫離危險期了。眼淚一股腦地從眼睛、鼻子裡噴出來，趕緊掛了電話，司機師傅給我遞紙，好心地安慰著我，講述著他故去的母親。眼淚不斷地流，也沒心思擦它了，手掌按著頭額，頭被箍得越來越緊，霧越來越重了……
買票，進站，上車，呆呆的，沒有思維。車開，車停，停，好多車都停在京沈高速人口，車上的人紛紛下去張望打探：因為大霧，京沈高速封閉。車在霧中停滯，人在霧中停滯，思維在霧中停滯。也好，不用麵對現實，也好。他怎麼可能舍得甩開我，他怎麼可以甩開我呢?!如果爸爸真的有事，一定會有感知的，昨晚做什麼夢來著?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就是沒做什麼壞夢，老冷頭兒不會有事兒的。可是……如果不是什麼很急很重的情況，家裡不會這麼急著叫我回去，難道真的有事?頭上的箍又緊了，眼前又模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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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地，頭上的箍鬆了一些，直起腰長吐一口氣：我爸爸怎麼會有事呢?他是誰呀，他是我的爸爸呀，我的爸爸怎麼會有事呢。開玩笑!老天爺不會開這種玩笑!壞老頭兒!壞老頭兒!這個壞老頭!不好好兒地，就來嚇唬人!霧終於散了，京沈高速解除封閉，離這個壞老頭兒越來越近了，心還蕩在霧裡霧外……到了，遠遠地看見哥和大哥坐在病房樓下的台階上抽煙，一直提到嗓子眼兒的心哐嘰落回原處，他們的神色沒有特別異常。
爸爸躺在急救室，一隻手吊了一串兒瓶子，一隻手綁著血壓帶，身上帶著好多線，鼻子上插著氧氣管，頭頂上有顯示屏幕，睡了。爸爸極怕打針。媽是護士，小時候看著媽媽舉針滿屋追著爸爸打疫苗兒，我們在邊兒上起哄。抓住爸的手，放在臉上。心疼，鼻子又酸。哥推了推我，不許我掉眼淚，這兩行淡鹽水不太好控製。深吸一口氣，睜大眼睛，控製不住也要控製，不能讓這個壞老頭兒看著他寶貝老閨女我流眼淚，要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的才好。
坐在爸爸身邊，聞到爸爸身上的味道，心裡充滿了感激：感謝天、感謝地、感謝……
感謝你們，安排我做這個壞老頭兒的女兒；感謝你們，讓我能高高興興地跟這個壞老頭兒一起看明天的太陽；感謝你們，讓我聞著這個壞老頭兒的味兒。對，爸爸味兒。
雖然我是爸爸從後山撿回來的，可是在這個家裡，他處處偏袒我，不讓我受一點點的委屈。剛遇到我爸時，什麼都看不到，看不到他的臉，可一下就認識了他，因為他身上的味道，有點兒煙味兒，有點兒汗味兒，還有點兒油乎乎兒的油墨味兒，混在了一起，變成了一種特殊的味道。唉，摸著肚臍眼兒，小小的我很煩惱：哪兒都好，如果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就更好了。也許，另外還有個爸爸，不知哪天，會采認我。那怎麼辦呢，也不知道他身上什麼味兒……可以在眾多味道裡找出他，隻要聞到這股味道，就可以踏踏實實地吃喝，安安穩穩地睡覺了。 媽是護士，身上有點兒奶味兒，還有一點兒來蘇兒的味道。媽要三班倒，不常聞到她的味道，爸爸的味道陪著我玩兒，哄著我睡覺。爸爸是小眼睛，單眼皮，我是大眼睛，雙眼皮；爸爸的下麵牙齒有兩顆是擠著一顆長著的，我的牙齒長得還很齊，隻是有點兒地包天兒。哪兒都對不上! 因為他的不小心，我肚子上留了個肚臍眼兒。哥哥他們經常開玩笑說我是撿的，8歲那年正月，正式離家出走，去找那可能有，可能沒有的親爸爸。連棉襖都沒穿，我抹了抹眼淚就走了。雪太深了，在門口順手拿了根小竹竿，邊走邊哭。爸媽哥姐跟在後麵，竟都笑得要喘不上來氣了。我嗚嗚地哭，應該穿上棉襖，太冷了。爸追上來，想把我抱起來，都不是我爸了，不讓他抱!我又踢又踹。 裹在爸的衣服裡，真暖和，摟著爸的脖子，聞著熟悉的味道，不想哭了。心裡還是猶疑著自己的來曆。第一次離家出走，曆時5分鐘，離家100米。
因為戒煙，身上少了點兒煙味兒，多了點討厭的醫院的味道。還好，隻要聞到爸爸味兒，什麼都好了，什麼都會好的……
爸爸順利地做了手術，引起梗塞的血栓已經融掉，在病變血管處放人支架，恢複得快，已經出院，身上已經沒了討厭的醫院味。隻有那獨有的爸爸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因為那是溫暖、踏實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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