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死罷了。”姝凝說:“怎麼又說這樣的話,叫六哥聽到,又要難受半晌。”
她一提到慕容灃,靜琬就不再答話,姝凝自悔失言,於是岔開話:“姨娘叫我來問,這幾天想吃什麼,想要什麼,隻管說了,姨娘打發人去安排。”靜琬輕輕地搖一搖頭,問:“你失眠的毛病,是怎麼治的?”姝凝道:“我是吃西藥,大夫給開的一種安神助眠的丸子。”靜琬說:“我這幾天實在睡不好,你給我一顆試試好不好?”姝凝遲疑了一下,說:“你現在不能亂吃藥吧。”靜琬說:“那你替我問問大夫,看我能吃什麼藥。”又說,“別告訴六少,省得他興師動眾,生出許多事來。”姝凝聽了這句話,不曉得為什麼,抬起眼來凝望著她。靜琬眼裡隻有一種坦然,仿佛了然於胸,又仿佛淡定自若,眼眸晶瑩而分明,瞳仁裡唯有她的倒影。
姝凝回去之後,輾轉不安了好幾天,幾次見到慕容灃,想要告訴他,最後不知為何,終究將話咽了下去。她打電話問過醫生,最後去看靜琬時,還是隻給了她半顆藥,說:“醫生說雖然沒有什麼危害,但最好不要吃,就算吃,也隻用一半的劑量。”靜琬“嗯”了一聲,隨手將那裹著半顆藥的紙包收在妝台抽屜裡,說:“如果實在睡不著,我再吃它。”
姝凝雖然問過大夫,因為隱約猜到一兩分,心裡害怕,一直惴惴不安。陪她坐了一會兒,慕容灃就來了。靜琬見到他向來沒有好臉色,臉色一沉,就說:“我要睡了。”姝凝忙道:“那我改天再來看你吧。”她走了之後,靜琬徑直就回房間去,隨手就關門,慕容灃搶上一步,差點卡住了手,到底還是將門推開了。笑著問:“怎麼今天這麼早睡覺?”
靜琬見沒能將他關在外頭,於是不理不睬,自顧自上床躺下,慕容灃坐在床邊,說:“生氣對孩子不好,難道你不知道嗎?”靜琬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慕容灃說:“你看你瘦的,這背上都能見著骨頭了。”伸出手去,便欲摸她的肩,她早有防備,身子向裡一縮,冷冷地道:“走開。”慕容灃見她聲氣像是又動了怒,笑道:“好,好,我走,你別生氣,好好休息要緊。”
他話雖然這樣說,人卻並沒有動彈。靜琬許久聽不到動靜,以為他已經走了,翻身回頭一看,他正凝視著自己。她的眼中浮起薄冰樣的寒意,他說:“我知道你惱我,事已至此,就算是我不對,你總不能惱我一輩子。”靜琬一直不肯搭理他,回過頭去,繼續拿脊背對著他。她最近消瘦許多,窄窄的肩頭,更叫人憐意頓生。他說:“你想不想見見家裡人,我叫人去接你母親來陪你,好不好?”
她恍若未聞,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枕頭是月白緞子,並不吸水,眼淚冰冷地貼在臉頰上。母親……她哪裡還有半分顏麵見母親,小孩子的時候,在外麵稍稍受了一點委屈,就可以撲回母親懷中放聲大哭。如今她哪裡有臉去見母親?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不哭出聲來。她的肩頭微微顫抖,他的手終於落下來:“靜琬?”
她的身子在發著抖,極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隻用力甩脫他的手,他膽子大了一些:“靜琬……”她舉手一揚,想要格開他的手臂,終究敵不過他的力氣,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上猶有淚痕,眼裡卻隻有決然的恨意。他的眼裡有一絲恍惚,情不自禁地以手指撫上她的唇。她推攘不動,急促地呼吸著,他用力攬她入懷,她情急之下又張口欲往他手臂上咬去。他牢牢扶住了她的臉,不讓她咬到自己,哈哈大笑:“你如今怎麼像小狗一樣,動輒就咬人?”
她掙紮著拳打腳踢,他也並不閃避,她重重一拳擊在他下巴上,反將自己的手撞得生疼,他捉住她的雙手,說:“好了好了,出氣了就算了,當心傷著咱們的孩子。”靜琬怒目相向:“誰跟你生孩子!”慕容灃笑逐顏開:“當然是你啊。”靜琬精疲力竭,隻是狠狠地瞪著他:“不要臉!”
慕容灃收斂了笑容,慢慢地說:“靜琬,我對不住你。無論你怎麼樣罵我,惱我,我都認了。”靜琬本來眉頭蹙在一起,滿臉都是狼藉的淚痕,她胡亂用手去拭了一下,他要替她去拭,她不許。他執意扶牢了她的臉,她用儘力氣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剛掰開一根,另一根又重新牢牢地握住。怎麼樣都是徒勞,她真的要哭出來了。他說:“靜琬,你就看在孩子的麵子上,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她咬著,踢著,打著,所有的方式並不能令他放開她,唇齒間他的氣息,熟悉又陌生到了頂點。她曾經唯一擁有,而後永遠失去的一切……這樣濃烈灼熱,初次的相遇,他就是這樣吻著她。直到最後她呼吸窘迫,雙頰都泛起潮紅,他終於放開她。他們兩個人呼吸都是紊亂的,她的眼睛因為淚光而晶瑩,她本來是抗拒地抵著他的胸口,現在隻是緊緊揪著他衣襟。他竟然不敢動彈,隻怕自己最細微的動作,也會令她突然放手。他竟然害怕起來,台燈的紗罩是粉紅色的,電燈的光映出來就是淡淡的粉色,她臉色本來是蒼白的,在這樣的燈光下,仿佛有了一點血色……她像是突然打了個寒噤,一下子撒開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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