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把你接出來嗎?”張華昭麵上一紅,以為她是暗諷自己舍不得公主,所以要拉他出來。正想解釋,易蘭珠低聲說道:“桂冒兩人,萬裡來京,原是奉李將軍和劉大姐之命,想要你出來,糾集江南一帶的魯王舊部。”張華昭道:“我是上月剛剛複元的,不是留戀相府。”易蘭珠抿嘴笑道:“誰說你留戀相府來了?”
曙色欲開,天將拂曉。易蘭珠衣袂迎風,神情頗似有點激動。張華昭望著這位神秘的少女(直到現在他還未知道她的來曆),想起她夜探五台山清涼寺,舍了性命來救自己的往事,不覺神思恍惚,心中一蕩。隻見易蘭珠一本正經地往下說道:“可是最近的情形又已發生變化,魯王在江湖的舊部,因為趁三藩之變,浮起頭來,竟給清廷大軍打得七零八落。若想在江南大舉,已非容易。所以李將軍的部將來傳達他的意思,說是當務之急,首在保全四川方麵的實力。他想我們在京中的人,選出一名敢死之士,乾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張華昭道:“要找敢死之士,那太容易了,是什麼事呢?”易蘭珠道:“聽說清廷已內定多鐸為征西統帥,率領八旗精銳,就將開赴西南,準備在消滅吳三桂的同時,也把李將軍消滅。因此李將軍希望我們在京中,就將多鐸這賊子刺殺!”
張華昭血脈僨張,說道:“這事應該由我做!”易蘭珠淒然一笑,道:“你不用和我爭了,我已經對眾人說過,我必定要手刃多鐸,不然我死不瞑目,在入相府救你之前,我已經兩探王府,還和多鐸交過手。隻是聽說他經過我那麼一鬨之後,已加意防備。一麵責成楚昭南來捉我,一麵精選武士,在王府中布下天羅地網,等我們去上鉤。現在要去刺殺他,那可是極不容易!”張華昭道:“所以這事情不能單獨由你去乾!”易蘭珠道:“他們也是這麼說。但李將軍的意思是:刺殺多鐸的人當然是準備與他同歸於儘,犧牲越少越好。我們犯不著犧牲許多人去換他一條性命。李將軍還說,他本來不主張暗殺,但為了事情緊急,刺殺多鐸之後,雖不能阻止清廷另選統帥,進攻我們,但最少可拖延一些時日,延遲它進軍的日程,讓我們可以好好布置。”張華昭道:“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讓你單獨冒險,姐姐,這事情讓我替你做了吧,你舍命救過我,我卻還未替你做過半點事情。”
張華昭說這話時充滿柔情,易蘭珠眼眶一紅,強忍眼淚,說道:“你不明白的,誰都可以準備去死,就是你不能夠!你是張大將軍的公子,令先尊的部屬,現在雖說已七零八落,但我們總希望還能糾集起來。這一件更大的事情需要你乾,所以我們準備在京城大乾,殺掉多鐸之前,先要把你救出。你應該知道納蘭王妃,就是納蘭宰相的堂妹,納蘭容若的姑母。雖說納蘭容若對你很好,我們總不能不提防。”張華昭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見她在說到“納蘭王妃”時,聲調一頓,忽然一顆淚珠,滾了下來。
張華昭驀覺一陣寒意,透過心頭,突然想起大鬨五台山那晚,被擒之後,納蘭王妃竟然親到囚房將他釋放,還送了他一枝翡翠令箭。當時他見易蘭珠和納蘭王妃華堂並坐,目蘊淚光,那奇異的神情就如今晚一樣。他感覺到這裡麵一定有不尋常的事情,不禁輕輕拉著易蘭珠的手,凝望著她,說道:“你真像天上的雲霧一般,我一點也不懂得你,但我很感激你,也很信任你。你既然要親自手刃多鐸,一定有你的緣故,我不攔阻你,但我一定竭力保護你。”
易蘭珠含著淚珠道:“你真好!如果我不是突然死去的話,將來我會為你把雲霧撥開的。如果我是突然死去的話,那就請你去找淩未風,叫他在我父親的墳前上香,告訴他:他的女兒已竭力替他報仇了。”她說到此處,忽又淒然一笑,說道:“還有,我最愛蘭花,你也別忘記要折一束蘭花插在我的墓前。”
這一晚,張華昭一直做著惡夢。第二天張青原集合眾人在密室會商,傳達的果然是要刺殺多鐸的命令。石老鏢頭在北京的名氣很大,和官方也有來往,捕頭官差等閒不敢來騷擾他,難得他豪俠異常,不惜身家性命,願儘掩護之責。至於孟武威父子,群雄不願他們卷入漩渦,由石老鏢頭設法,將他們偷偷送出北京,由他們徑自去找人妖郝飛鳳,以報奪鏢之仇。
話分兩頭。且說楚昭南當晚連受挫折,第二天趕快去見鄂親王多鐸,報告夜搜天鳳樓之事。多鐸聽說在天鳳樓中,搜出女賊的同黨,是個少年公子,大為注意,細問相貌,忽然拍案說道:“這個人在五台山時曾為我所擒,後來就是那個女賊救去的。”楚昭南告辭之後,多鐸滿懷疑慮,步入後堂去見夫人。納蘭王妃自府中大鬨女賊之後,精神一直很壞,好似懨懨欲病的模樣。請禦醫來診斷,也說不出什麼道理來。
納蘭王妃一見多鐸進來,強笑問道:“那女賊捉到了嗎?”多鐸道:“連楚昭南也給別人打敗了,那女賊原來還有一個黨羽,就是以前在五台山被我擒住,後來突然被人救走的人。”納蘭王妃“啊呀”一聲叫了出來,說道:“那麼這女賊真是她了!”多鐸道:“哪個她呀?”納蘭王妃道:“就是當晚來救那少年的披紗少女。”多鐸道:“不知道女賊和我有什麼深仇?幾次三番前來行刺!”他似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笑道:“這女賊前兩次來時,你都沒有碰著,我倒和她交過手。這次在燈光火把下看清楚,她的神情體態,居然有點似你,你說怪不怪?”納蘭王妃手上正捧著一杯茶,“當”的一聲,茶杯跌碎,強攝心神,笑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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