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國傑說:“現在不能說。”
李岩說:“那我就不問了。”
陸國傑對常委班子成員中最不滿意的就是李岩。李岩的父親是“文革”前的安海市委書記李峰,是位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參加革命的老乾部。李岩是李峰的小兒子,是從小在市委大院長大的紈絝子弟,不學無術,整天吃喝玩樂。“文革”後李峰雖然離休了,但他畢竟當了十幾年市委領導,經他提拔起來的門生故吏遍及整個安海市,現任的省委常委,省委宣傳部長呂大林曾經是李峰的秘書。李峰雖不在位,但隻要他開話,在任官員誰都不能不給他的麵子。為了把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琢磨成才,李峰可是沒少下工夫。李岩高中畢業考不上大學,李峰千方百計讓李岩頂著教師的名字,送到市裡師範學院學了三年,混到一張大專文憑。接著想辦法把李岩調進市委機關,在安海市委宣傳部當乾事。在宣傳部苦熬了多年,從乾事提拔成副科長、科長,直到副處級的部務委員。四年前下派到清河市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李岩這個人說起來還算厚道,見到誰都笑眯眯的,不爭名,不奪利,不搞陰謀詭計,當然也不怎麼乾工作。對上聽話,對下寬容。他把宣傳部的工作分工給兩位副部長,自己基本上是不聞不問。陸國傑剛到任時,有一次在常委會上問李岩對新一年宣傳工作有什麼打算?結果是一問三不知。李岩眼睛一眯,憨憨地一笑實話實說:“這些工作我都沒過問,是兩位副部長分管的。”陸國傑問:“什麼你都不知道,你當部長的總得乾點什麼吧?”李岩說:“宣傳工作這麼一大堆事,我一個人哪能乾得完,這麼多年,我的工作方法是分工負責。”陸國傑追問道:“你分工乾了點什麼?”李岩說:“我主要管開會,回來一傳達他們就乾了,另外我還管接待……”陸國傑看見常委們都笑了,也就不再問了。時間長了也就知道了李岩的秉性,如果沒有必須參加的會議和活動也不找他。李岩的正常情況是:每天上午到辦公室坐一會兒,打打電話,聯係聯係朋友,為朋友辦辦事。李岩社會交往十分廣泛,中午幾個朋友聚在一起,喝個半醉,然後洗個桑拿,按摩之後睡上一小覺,酒也就醒了。下午三四點鐘,到辦公室,聊聊天,到有關領導辦公室小坐一會兒,或以工作之名打電話和部委辦局和鄉鎮領導聯絡一下感情,晚上接著喝酒。清河的乾部都知道李岩是有請必到,李岩為人隨和,沒有架子,與人無害,在基層乾部中還是有些人緣的。雖然不乾工作,每次民意測驗李岩得分都不算低。董立平和鄭衛東鬨矛盾,李岩哪派也不是,有時還能居中調停,沒是沒非當個和事佬,兩邊對他都沒什麼意見。陸國傑雖然對李岩的工作不滿,但也沒辦法。更主要的是得罪這樣一個於己無礙的福將實在是不值得。時間長了,沒有一定需要宣傳部長出麵辦的事,誰都不找他。李岩整天交朋好友,吃吃喝喝玩玩樂樂,落得個醉飽逍遙。
晚上下班的時候,李岩來電話告訴陸國傑,沒找到姚佳,姚佳好像是搬家了。陸國傑說一聲“知道了”。姚佳的失蹤成了陸國傑的心病,坐臥不安,卻又沒法對外人說。這天夜裡陸國傑失眠了,胡思亂想了半夜,天快亮了才睡著。做了一個夢,夢見姚佳身穿潔白的素服在黑夜裡狂奔,一夥歹徒手持刀槍在後追趕,其中一名歹徒身穿日本軍裝,手裡拿著日本指揮刀。姚佳拚命地逃……
陸國傑開車追了上去,對姚佳說:“快上車!”
姚佳躲開了,跑得飛快。
陸國傑開車追上去說:“姚佳是我,你快上車!”
姚佳冷笑著:“你和他們是一夥的!你們都在騙我、害我……”
這時隻聽後麵的歹徒在喊:“開車撞他!撞死他!”
姚佳冷笑著說:“你騙不了,我看透了你們,你們沒有一個好東西。”
陸國傑說:“你別聽他們的!聽我解釋,我是來救你的。快上車!”
姚佳突然哈哈大笑:“你們騙不了我……哈哈哈哈……”姚佳的笑聲在夜空中回蕩著……後麵的歹徒也哈哈大笑。姚佳跑上一座大橋,縱身從橋上跳了下去。陸國傑緊急刹車,轎車還是撞壞了橋欄掉下河去……陸國傑“啊”的一聲大喊,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心怦怦地跳,耳際仍回蕩著姚佳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陸國傑打開電燈坐起來,不知此夢是兆凶還是兆禍。
第二天上班以後,陸國傑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文件,這是他每天必須做的功課。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說了聲“請進”。寫完一段批示,陸國傑抬起頭,發現姚佳站在門口。陸國傑忙起身說:“你進來怎麼沒有一點動靜?”
姚佳淡淡地一笑說:“今早一上班,李部長說你有急事找我。辦公室小肖也告訴我,你昨天打兩個電話找我有急事。”
陸國傑說:“你坐吧。”
姚佳在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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