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羅布卻彷彿根本沒聽見江辰的話，隻是盯著腳下的泥土，自顧自地喃喃低語。
“他說，生是山裡的人，死是山裡的鬼。”
“他很愛我的母親……”
“這些年，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他答應過我母親，要親眼看著我長大，看著我成人成才，不再受人欺負。”
羅布的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辰哥，我以前拚了命地想變強，想長大，我不想讓我爸失望。”
“可是後來……我突然好害怕長大……”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真的長大了，有了出息，我爸他……他就再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他說，看到我現在穿著鎧甲的樣子，他很欣慰。”
“他終於可以下去，給我母親一個交代了。”
一滴渾濁的水珠砸在乾燥的泥土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他笑著跳下了那座山崖，他說要去陪我母親了……”
羅布猛地擡起雙手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漏了出來，透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辰哥，我真的不想讓他死！”
“他苦了一輩子，被人戳了一輩子脊梁骨，一天好日子都沒享受過。”
“我現在有能力了，我想孝敬他啊！”
“可是……可是那天，他發了這輩子最大的一次火。”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甚至動手打我。”
“他說，如果我真的想孝敬他，如果我還認他這個爹，就別攔著他。”
“他說他太累了，他一點都不想活著……”
“辰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
作為一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妻子被人打成重傷不治身亡，自己卻無能為力；看著年幼的兒子被人欺辱，自己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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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等錐心刺骨的屈辱。
其實，在得知仇人全家暴斃的那一天，那位父親的心就已經跟著妻子一起死了。
支撐他苟活在這世上的唯一執念，就是羅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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