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我這才明白了一點。
那段時間,我的心裡五花八門。我沒想到參軍不久就遇上了緝毒剿匪戰鬥。前幾年全國人民都要學習解放軍,當個解放軍光榮得要死,找對象都比別人容易,要是當上軍官,那就更是了不得,娶個縣委書記的閨女都是可能的。我想有我這種想法的絕不是我一個人,武曉慶如此,張海濤也是如此,就連我們的班長排長連長也未必不是如此。可是這次參加剿匪行動,會是個什麼結局呢,不得而知。說到底,剿匪也是戰爭,儘管規模不大,但畢竟真槍實彈,我不能說一點恐懼都沒有。
在向雲南楚洪地區開進的那幾天,除了對生死的茫然,還有一點讓我頭疼,那就是耿尚勤。我真不知道在緝毒剿匪行動中會發生什麼。說實在話,現在我也有點擔心耿尚勤在實戰中的表現了。
我知道在耿尚勤事件上,有幾個人是有責任的,譬如王曉華,要不是他自己明哲保身,出餿主意讓耿尚勤代替他去赴約,耿尚勤不遇上段紅瑛,就不會有這樣的下場。而後來王曉華裝得跟沒事似的,耿尚勤受處分,他連屁也沒有放一個,耿尚勤會不會對他有看法,甚至會不會恨他?還有連長李開傑,李開傑曾經是最器重耿尚勤的,可是就是這麼點小事,搞了個女人,而且是願打願挨兩相情願,應該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這時候如果連隊出麵保護,據理力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耿尚勤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再有,耿尚勤出事之後,有人給團政治處寫信要求處理上從重從嚴,要維護軍民團結,要維護特務連的神聖形象,這個人是誰呢?也許是耿尚勤的競爭對手,耿尚勤心裡恐怕有一本明賬。那麼,在複雜的環境裡,如果耿尚勤一時鬼迷心竅,會不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來?
思路到了這一層,我驚出了一身冷汗。
抽個空子,我對陳驍說,不知道是哪個家夥出的餿主意,為什麼要把耿尚勤放在我們一班?
陳驍說,怎麼,你不想要?
我說不是我想要不想要的問題,他是老班長,又是我的師傅,我不好帶。
陳驍說,這個餿主意是我出的。
我說我就知道是你。別人即使出了餿主意,也沒法兌現。
陳驍說,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固執己見的人?
我說,那倒不是。你這個人執著。
陳驍說,是的,我是想給耿尚勤一個機會。
我說,排長你說,耿尚勤那麼好的的一個人,連隊為什麼要把他列入重點人?
陳驍說,這次執行的任務不是一般的任務,其實就是戰爭。戰爭是殘酷的,沒有經過戰爭檢驗,我們每個人都不能表白自己是勇敢的,是無私的,是高尚的。再說,我們也沒有說誰誰誰一定貪生怕死,一定會出問題,這樣做是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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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連隊說耿尚勤有嚴重的思想問題,但我不認為耿尚勤有什麼嚴重的思想問題,他最多有些思想包袱。
陳驍異樣地看了我一眼說,對,你把握得很對。但是你要明白,這次出征,對他來說未必是壞事。如果表現得好,也許會有轉機。要知道,他是全師有名的訓練標兵哦。
我說怎麼表現?英勇殺敵?浴血奮戰?所謂好的表現,往往要以獻血和生命作為代價。
陳驍說,是的,不僅他是這樣,我們都是如此。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真金不怕火煉,這回我們大家都要暴露了,暴露自己的靈魂,在行動中看看他是美好的還是醜陋的。
我不能不承認,陳驍的話總是那樣有煽動性。也就是從那天開始,隻要有機會,我就會觀察耿尚勤,別人打牌他不打,別人傳看未婚妻的照片他無動於衷,別人寫血書他麻木不仁。就連到兵站吃飯,他也是不緊不慢,吃不吃無所謂的樣子。
從外在行為上看,耿尚勤的確有些反常。他越是沒有動作,我就越是擔心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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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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