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愣,問:“桑麻,剛才你哭啦?”
權桑麻紅著眼,罵:“誰哭了,滾你娘個×!”
我繼續問:“咋?別罵街呀!天黑了,回家吧!”
權桑麻又罵:“滾你娘個×!”
我悄悄走了,聽見哭聲又響起來了。
黑越加重了。
權桑麻為啥哭,我一直糊塗。
隔了半年,我跟權桑麻喝酒,他說漏了嘴,說黑五是他的私生子。我吃了一驚,細一咂摸,黑五那長相,那狠勁兒,還真有點兒像權桑麻。
權桑麻告訴我,黑五他娘叫鐘曉紅,是縣招待所服務員。當年毛主席來視察的時候,她給毛主席敬過酒。從此,權桑麻就對鐘曉紅窮追不舍。權桑麻會看女人的軟肋,鐘曉紅的軟肋是貪小便宜。權桑麻給她家蓋了瓦房,兩人就睡在一個被窩裡了。鐘曉紅生下黑五,就被招待所開除回村,“文革”前抑鬱而死。權桑麻默默自語:“娘個×的,招待所裡漂亮的姑娘多著哩,李秋菊、盛瑞芳、孫梅,跟這些姑娘比,鐘曉紅並不漂亮,可我為啥偏偏看上相貌平平的鐘曉紅呢?”
有一天,我到腰裡硬家裡去看他。腰裡硬正把藍串兒往床上摁,藍串兒說來了“大姨媽”,腰裡硬惱了,揮拳給藍串兒一頓。他還說藍串兒打扮得花枝招展,肯定是去勾引男人。藍串兒被打哭了,我斷喝一聲:“腰裡硬,給我住手!”
腰裡硬還要打,他的棒子被蟈蟈奪了,蟈蟈的目光像刀子:“你再打娘,我就打死你!”
腰裡硬嚇了一跳,兒子蟈蟈長得比自己高半頭,眼神挺凶。
藍串兒見有我和蟈蟈,就來勁了:“腰裡硬,你個死鬼,自打你進去後,你知道我們娘倆過的啥日子嗎?開始的時候,權桑麻給了一些錢,後來就不給了。我這衣服看著時興,都是過去買的,頭也是那時燙的。我打扮,是為了讓人看得起,沒有你,我照樣過得好!”
腰裡硬說:“娘的,那我就不該出來啦?”
藍串兒啜啜地哭了:“你出來又咋樣?還不是喝酒打我!”
我勸了勸藍串兒,藍串兒不哭了。腰裡硬見我倒有些意外,高興地喊:“老軫頭,沒想到啊,第一個來看我的人是你。”我說:“出來了,就別再害人了。”腰裡硬捋起褲腿,露出兩處瘡疤:“看見沒,都是牢頭打的。到了牢裡我才知道,我腰裡硬的腰有多軟啦。誰都比我狠。牢頭聽說我是造反派,讓我跪著,不給飯吃。這還不算,還讓人輪流打我。後來才知道,這小子是因為打死一個造反派進來的。”他感慨著,“當年多好的日子啊,沒了。”我說:“報應啊。趕緊重新做人吧!”
腰裡硬梗著脖子,說:“老軫頭,你來看我,就是來教育我的?”我說:“我是來找蟈蟈的,給他找著工作了。”
蟈蟈和藍串兒感激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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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蟈蟈和藍串兒說:“我跟權國金說好了,明天就讓孩子上班吧。”
我知道,蟈蟈不想上學了,在學校打群架,開除兩回了,他要找工作賺錢。蟈蟈平時不愛說話,愣頭巴腦的,他卻找到我說想去軋鋼廠上班。我愣了愣,說:“你咋想起找我呀?”蟈蟈說:“你厚道,我信你。”這孩子說我厚道,我的心一熱。其實我哪有那麼厚道啊,做小買賣時沒少糊弄人。我對蟈蟈說:“就憑這‘厚道’倆字,我幫你。”我找了權國金,權國金說:“這孩子還小啊,咱不能用童工。再說了,腰裡硬的兒子,打架成風,你用他做啥?”我吭哧著說:“姑爺,這孩子誇我厚道。”權國金嘿嘿笑了,說:“我也說您厚道,您能讓我當董事長啊?”我瞪了他一眼,問:“屁話,我答應了,你爹權桑麻同意嗎?”
後來,權國金說服了老爹,同意蟈蟈到他那兒乾。蟈蟈樂得蹦了好幾天。
腰裡硬傻眼了,張大了嘴說:“蟈蟈,你咋能不上學呢,將來還不跟你爹我一個樣啊?”
蟈蟈抬手指了指腰裡硬,說:“我不跟你一樣,我能保證不進監獄。”
腰裡硬大罵:“小兔崽子,你爹憑啥進去,那是替人頂雷。你爹在監獄受了多少苦啊,你他娘的連點兒同情心都沒有。”
蟈蟈還要反擊,被我勸住了。我對腰裡硬說:“你要是不同意蟈蟈上班,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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