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他才出門去三岔河口逛了逛,又去了幾個熱鬨的地方,一連玩了好幾天。轉眼到了九月,他帶的銀子全花光了,沒辦法,隻能把身上的衣服拿去典當,換了點錢又撐了兩天,最後連當票都賣了,隻能搬到西門外的小破店裡住,既不敢回家,也沒錢再逛了。
第二天一早,下了一場霜,天氣更冷了。張廣太還穿著一身單薄的綢子衣服,凍得瑟瑟發抖。他硬著頭皮進了西城門,一路往東走,出了東門,來到娘娘宮。這裡有不少做小生意的,還有相麵、賣藥的,特別熱鬨。張廣太想起自己在家時練過幾天大紅拳,心裡琢磨:“不如我在這兒賣藝掙錢,總比餓肚子強!”
他走到廣場中間,站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麼吆喝,隻能直接練起拳來。周圍很快圍了一群人,可沒人知道他是來賣藝的,看了一會兒就紛紛散開了。隻有旁邊一個老頭兒笑著說:“小夥子,拳打得還不錯啊!”
張廣太抬頭一看,這老頭兒穿著青洋縐夾襖,外麵套著蝦米青色的馬褂,腳蹬青緞子鞋,白襪子;六十多歲的年紀,紅臉膛,花白胡子,手裡攥著四串銅錢,笑眯眯地問:“看你這樣子,不像是常賣藝的人啊?”
張廣太紅著臉說:“實不相瞞,我本來不會賣藝,就是實在沒錢吃飯了,沒辦法才這麼做。”
這時,老頭兒把手裡的銅錢分給周圍的乞丐。張廣太這才知道他是來舍錢的,剛想上前求點錢,可老頭兒已經把錢分完了。他隻能跟著老頭兒往北走,走了一裡多地,實在忍不住,紅著臉說:“老爺子,求您賞幾百銅錢,讓我吃頓飽飯吧!”
老頭兒問:“你姓什麼?是哪兒人啊?”
張廣太回答:“我姓張,叫張廣太,是武清縣河西務人。來天津找朋友,沒找到,現在沒錢回家了。”
老頭兒打量他一番,搖搖頭說:“看你這模樣,不像是來找人的,倒像是逃學的學生。年紀輕輕不務正業,我有錢也不會給你,我隻幫那些年老體弱的人!”
張廣太被說得滿臉通紅,再也不敢說話。他從早上到晚上一口飯沒吃,等到月亮升起來,走到三岔河口,看著河水向東流,身上又冷又餓,越想越覺得活著沒指望,心裡念叨:“死了算了,死了就一了百了,省得這麼受罪!”
他望著蒼天,眼淚直流:“蒼天啊蒼天!我張廣太今天要是死了,恐怕再也見不到我娘了!我這魂魄,將來能歸到哪兒去啊?”說完,他閉上眼就要往河裡跳。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身後突然有人喊:“別跳河!我來幫你!”
張廣太回頭一看,跑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黃麻臉,穿一件青布夾襖、青布褲子,外麵套著青布坎肩,腰裡係著青洋縐腰帶,紫花布襪子配青布鞋;眉毛粗黑,眼睛圓睜,臉上帶著幾分凶氣。這人走到他跟前問:“你是哪兒的人?為什麼想不開要跳河?跟我說說!”
張廣太把自己的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年輕人聽完說:“你這是想不開!我給你找個活乾,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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