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起去拜一下你師傅吧?”
他們路經一家日雜店時,鐘鐵龍買了一盤一萬響的瀏陽鞭炮,還買了很大一包冥錢和香燭,一行人向黃家鎮的公墓走去。這是一座熱鬨的墳山,有很多墓,一個連一個,有不少人於這天下午在墳山祭奠死去的親人,因而鞭炮聲絡繹不絕。師傅的墓在山頂上,是墳山的北麵,相對落寞一點。碑上鑿著“黃崇武先生之墓”。鐘鐵龍覷著墓碑,跪下,腦海裡卻出現了很多年前黃崇武老師收他為徒的事情。那一年鐘鐵龍十四歲,上初二,身高一米六八,單單瘦瘦,上體育課時喜歡豎倒立、打空翻。體育老師黃老師是“文革”前省武術隊的,“文化大革命”中省武術隊被取締了,黃老師有一身武藝卻感到英雄無用武之地,便扛著背包回了黃家鎮。黃老師矮矮墩墩,一張臉長期同沒洗一樣,始終顯得邋遢什麼的。黃老師見鐘鐵龍長得精神,目光敏銳,就喜歡他。黃老師在街上有五六個徒弟,都是他先後教過的學生。那時候整個黃家鎮還沒人經商,經商被街上的人視為投機倒把。黃家鎮的年輕人,吃了飯沒事乾就在街上閒蕩,三三兩兩的。有的青年不想荒廢時間,就去湘江邊或黃公廟後麵的樹林裡習武,習武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把架打好。一天上體育課,黃老師問鐘鐵龍想不想習武,鐘鐵龍答“想”,黃老師就笑著對鐘鐵龍說:“我有幾個徒弟,他們常在黃公廟的後麵習武,星期天我帶你去認識他們吧。”鐘鐵龍少年時候喜歡上異南春飲食店聽人講書,就很想成為嶽飛那樣的英雄,次一點也想成為張飛。星期天一早他來到了黃老師的門前,黃老師把他帶到黃公廟後麵的樹林裡,交給三狗。“三狗很不錯的,”黃老師對他說,“三狗在摔跤方麵很不錯,你可以跟他學學摔跤。”當時三狗已二十多歲,但個子比鐘鐵龍矮,隻一米六五,一張瘦臉,看上去像沒什麼本事一樣。鐘鐵龍就有些小看三狗地把手搭到三狗肩上,兩人開始了摔跤。他自己都弄不清怎麼一交手他就跌在地上了,他不服氣,又摔,又跌倒在地。他暗暗吃驚,心裡對三狗就生了敬畏。他問:“黃老師,我怎麼老是被三狗師兄摔在地上?”黃老師嘿嘿嘿直笑:“你曉得嗎?三狗用的是借力打力,借你身上發出的力把你打倒,這是摔跤慣用的伎倆。”鐘鐵龍就一臉求教地望著黃老師說:“那我怎麼防止三狗把我摔倒呢黃老師?”“我帶你來就是要你向三狗師兄學摔跤,”黃老師說,“摔跤要有預見性,意識要搶在對方前麵。這話不好說,主要是多練。摔多了,經驗積累多了就能判斷對方怎麼用力了。”
此刻,鐘鐵龍跪在墓前,想起師傅說的話,忙悲傷地叫了聲“師傅”,就磕頭。三狗、張兵和李培也相繼跪下,衝著冷冰冰的墓碑磕頭。鄭小玲也磕了三個頭,鐘鐵龍見鄭小玲也跪下磕頭就很感動,對墓碑說:“師傅,我妻子也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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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鐘鐵龍解開那一大盤鞭炮,點上,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就圍繞著墓碑炸響個不停。鞭炮聲止,硝煙散儘,幾個人蹲下身為師傅燒香點燭和燒冥幣。忙完一切,天漸漸黑了。冬天裡,天黑得早,還隻五點多鐘,天就暗了下來,跟著是一抹濃濃的黑色吞噬了整個小鎮。幾個人從墳山上下來,去張兵開在迎賓路上的餐館吃飯。一路上心情都很沉重。吃飯時,大家都在回憶師傅的好,說的都是師傅的教導,一邊回憶師傅,一邊談論未來。鐘鐵龍臉上的悲哀漸漸散去,他臉上有了笑,看著三狗、李培和張兵。在大城市裡生活了幾年,他反倒珍惜他和他們建立的友誼。一桌飯菜吃到八點多鐘,臨了,他掏出錢包:“這餐飯我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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