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下蛋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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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桂花又去了地裡。
昨天剩的那一小塊地還沒種完，她得趕在太陽升高之前把種子下完。露水很大，褲腿濕透了，粘在腿上，涼颼颼的。肚子越來越沉，彎一會兒腰就得直起來喘口氣，但她沒停，一顆一顆地下種，蓋土，輕輕按一下。
太陽升到一竿高的時候，最後一把種子下了地。桂花把土蓋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站在地頭看了一遍。整塊地整整齊齊，一行一行的，土是新的，等著苗鑽出來。
種完了。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玉蘭昨天幫了她大半天，要不是玉蘭，這點活她一個人得乾兩天。桂花想著，得去謝謝人家。她彎下腰，在地邊掐了兩把青菜，又割了一把韭菜，都是自家地裡種的，鮮嫩嫩的，用草繩捆好，提著往玉蘭家走。
玉蘭家在村子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桂花走到院門口，剛要抬手敲門，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你說你嫁到我們周家快一年了，肚子連個動靜都沒有，你還有臉天天往外跑？也不怕別人笑話。”
聲音尖厲，是玉蘭的婆婆張嬸。張嬸在村裡是出了名的厲害嘴，誰家的事她都要插一嘴，對自己兒媳婦更是不客氣。
“媽，我就是去幫桂花種種花生，不是亂跑……”
玉蘭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委屈。
“幫別人？你先把自己家的事管好吧！”張嬸的聲音更高了，“人家桂花剛結婚就懷上生了個閨女，肚子又懷上了。你呢？你連個蛋都下不出來！你說你還能乾什麼？白吃白喝一年了，我兒子娶你回來是乾什麼的？”
桂花站在門外，手僵在半空中。
“媽，我……我去看過大夫了，大夫說我身子沒問題……”
“沒問題？沒問題怎麼懷不上？你意思是我兒子有問題？”張嬸的嗓門又大了幾分，“我兒子身體壯得像頭牛，能有什麼問題？肯定是你！你就是隻不下蛋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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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聽見玉蘭低低的抽泣聲，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哭？你還有臉哭？我告訴你，今年年底要是再懷不上，你就給我滾回你娘家去！我們周家不養閒人！”
桂花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張嬸的聲音立馬變了調，帶著警惕。
“張嬸，是我，桂花。”
裡頭安靜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張嬸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跟剛才判若兩人。
“哎呀，桂花啊，你咋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桂花提著菜籃子走進去。院子裡，玉蘭站在灶房門口，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看見桂花，勉強笑了一下，又低下頭去。
“桂花，你坐，我給你倒水。”張嬸熱情地招呼。
“張嬸，不用忙了。”桂花把菜籃子遞過去，“我來謝謝玉蘭，昨天她幫我種了一天花生，這是地裡摘的兩把菜，您別嫌棄。”
張嬸接過籃子，看了一眼，笑了：“哎呀，這有啥好謝的？玉蘭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幫幫你咋了？你還拿東西來，真是的……”
“應該的。”桂花說，“玉蘭幫了我大忙。”
張嬸客氣了兩句，拎著菜籃子進屋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桂花和玉蘭。
桂花走過去，拉著玉蘭的手，壓低聲音：“我都聽見了。”
玉蘭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別哭了。”桂花拉著她坐到院子裡的石墩上，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你婆婆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嘴毒心不毒，她說啥你別往心裡去。”
玉蘭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桂花，我不是往心裡去。我是……我是真怕。萬一我就是懷不上，萬一她真讓我滾回娘家……我爸媽的臉往哪兒擱？我還能去哪兒？”
桂花的鼻子也酸了。她想起自己生建英的時候，周耀光看都不看一眼。想起自己懷這個的時候，周耀光說“閨女也行”時眼裡那點勉強。女人沒生兒子，是錯；生不出孩子，更是錯。怎麼做都是錯。
“你去看過大夫了？”桂花問。
玉蘭點頭：“去鎮上看了，大夫說我沒事。可婆婆不信，說大夫是騙錢的。”
“讓周強也去看看。”
玉蘭愣了一下：“你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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