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你要是過不下去，就回來。”他的聲音很低，很低，“爹還能動，種地能養活你們娘仨。”
桂花的眼淚又湧上來了。
“爹，我過得下去。”
“過得下去？”父親看著她，“你一個人種地，帶兩個娃，他連個人影都不見。這叫過得下去？”
桂花沒說話。
父親站起來，在地上走了兩步，又坐回去。
“我跟你媽商量了，明年咱家也種花生。你教我們。種好了，榨成油，賣錢，給你攢著。”
“爹，不用——”
“你別說話。”父親打斷她，“你聽我說。”
桂花閉嘴了。
“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們家的閨女。你過得好，我們高興。你過得不好，我們心疼。”父親的聲音在發抖，“你種花生種得好，那就帶著我們一起種。你不用一個人扛。”
桂花的眼淚流了一臉，她沒擦。
建英坐在她腿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覺得氣氛不對，不敢吭聲，乖乖地坐著。
母親端了兩碗水進來，一碗給桂花，一碗給建英。然後坐在桂花旁邊，拉著她的手。
“桂花，你爹說得對。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娘家呢。”
桂花點了點頭。
父親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麵摸出一個小布包，走到桂花麵前，塞到她手裡。
“拿著。”
桂花打開布包，裡麵是五塊錢。她把布包塞回去：“爹，我不要。”
“拿著！”父親的聲音大了，“不是給你的，是給建英建歡的。給孩子買雙鞋，買身衣裳。”
“爹，我真不要——”
“你要是不拿著，就別叫我爹了。”父親轉過身，不看她。
桂花攥著那五塊錢，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建英伸出小手，幫她擦眼淚：“媽，別哭了。”
桂花把建英摟進懷裡，哭得說不出話。
母親也哭了，掏出粗布手帕擦眼睛。父親背對著她們，肩膀一抖一抖的，沒回頭。
天色暗下來了。桂花站起來要走。
“吃了飯再走。”母親拉住她。
“不吃了，建歡還在家等著喂奶呢。”
父親站在院子裡，沒送出來。母親送了幾步，紅著眼眶說：“路上小心，到了讓人捎個信回來。”
桂花點了點頭，轉過身，走了。
走出去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父親還站在院子裡，看著她。暮色裡，他的身影瘦小得像一棵枯樹。
桂花轉過身，眼淚又掉下來了。
建英走累了，桂花把她抱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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