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沒臉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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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根隻好坐下，他嗓子乾啞，總算擠出來幾個字：“姐……我……”桂花打斷了他：“吃飯別說話，好好吃。”
樹根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起碗，手是抖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他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
排骨燉得爛，骨頭和肉一抿就分開了，油香在嘴裡化開，他嚼著嚼著眼眶就熱了。
他低著頭扒飯，桂花從對麵伸過筷子來，夾了一塊魚擱在他碗沿上，聲音不高：“瘦了。也黑了。”
樹根看著碗裡那塊魚，喉嚨裡堵得更厲害了。
他嚼了好幾下才把那口飯咽下去，又把碗放下來，擱在桌麵上，聲音悶悶的：“姐，你罵我吧。你不罵我，我不得勁。”
桂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在桌麵上，看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罵你有啥用？家都分了，那牆都壘好了，難不成還推了，不讓人又看一次笑話？”
樹根低著頭，指頭一下一下地摳著褲縫上的線頭：“姐，你都知道了，還來給我送飯。”
桂花伸手把湯碗往他那邊推了一下：“我是替媽來看看你。你來縣城，也不來店裡跟媽說一聲，媽回去才知道你來了。”
樹根的手指停在褲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姐，我沒臉見你，更沒臉見媽。我怕你罵我，也怕媽生氣，更怕去了店裡不知道怎麼開口。”
桂花把湯碗又往他麵前推了一下：“有啥沒臉的。分家就分家，有啥大不了的。”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姐不是氣你分家，姐是氣你自己拿不定主意。別人說什麼你就應什麼，你自己到底想咋樣，你想過沒有？”
樹根低著頭沒有接話。
桂花沒有再追問，她掃了一圈工棚的環境——鐵架床、硬板鋪、卷起來的舊被褥，四麵透風的牆，沒有爐子。她開口問了一句：“我聽你工友說你挺拚？你咋不回店裡住？工地上冷不冷，被褥帶夠沒？”
樹根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動了一下：“我想著多掙點錢，娟子懷著娃，以後家裡開銷大。”
他又低下頭，“姐，我不是不想找你，我就是覺得住工地……方便，也不給你添麻煩。”
桂花沒有再說話，她把湯碗端起來遞到他麵前：“喝點湯，暖暖身子。排骨和魚吃不完留著明天吃，乾體力活，飯食上不能含糊。”
她站起來把保溫盒的蓋子合上，“我改天來拿。你先吃著，吃完早點歇著。”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樹根，你記住，不管分沒分家，你還是我弟。有事就來找我。”
桂花出了工地大門，沿著巷子往回走。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拖在她身後的地麵上，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她衣擺輕輕晃著。
她走到自家巷口的時候，看見趙景明正站在院門口等她。
他沒穿外套，兩隻手插在褲兜裡，像是站了好一會兒了，肩膀微微縮著。
看見桂花走過來的身影，他沒有上前迎，隻是在門框裡側了側身，讓出進門的位置，等她走到跟前才開口說了一句：“風大，趕緊進屋。”
桂花看著他，沒有說話，低頭從他身邊側身進了院門。趙景明跟在後麵，把院門關上，門閂落進槽裡發出一聲輕響。
屋裡暖和一些。
桂花把外衣脫了掛在椅背上，在床沿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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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明倒了一杯熱水遞過來，桂花接過去捧在手心裡，沒有喝。
趙景明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桂花端著那杯水，開口說了一句：“我感覺樹根好像不一樣了。”
趙景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以前總想著他是弟弟，啥都操心。你讓他自己經事，自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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