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方聽出了話中的譏諷，忙道：“王書記，你別刺我呀，我可沒這意思！”
王培鬆這兩天顯然很疲勞，強忍著一連串哈欠，又和李東方談到通風報信這事性質的嚴重性，很嚴肅地說：“如果趙達功唆使陳仲成這麼乾，趙達功也涉嫌犯罪啊！”
李東方回憶著那晚和趙達功一起喝著五糧液說的話，不太相信趙達功會讓陳仲成這麼乾，也就不怕王培鬆生氣，明確判斷道：“王書記，基於我對趙達功和此事的了解，趙達功恐怕不會指示陳仲成這麼不顧一切地亂來，他還沒這麼蠢！”
王培鬆揉著紅腫的眼睛問：“趙達功不做明確指示，也不會授意嗎？”
李東方反問道：“王書記，你想想，這樣授意，趙達功就不考慮後果嗎？”
王培鬆哼了一聲：“東方同誌，你也想想，這個同誌對省委書記搞政治訛詐考慮過後果嗎？一般同誌誰敢啊？！是尋常的思路嗎？他趙達功就想得出來，就乾得出來！我不知道這是愚蠢還是高明，事實上他這麼乾了，而且把明仁同誌搞進軍區總醫院去了，差點兒連老命都送掉！”
李東方被這話說動了：王培鬆是有理由懷疑趙達功，此人既然敢對大老板搞政治訛詐，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難道就不敢授意陳仲成去做這種出格的事嗎？事實已經證明此人膽子很大，在陷入被動之後仍保持著進攻姿態，在當時特定情況下，也不是沒有可能向陳仲成進行某種暗示。隻要趙達功不把話說明說透，就算事情敗露，誰又能拿他怎麼樣呢？他怎麼就敢替這種沒有原則的政治人打包票呢？
看著王培鬆熬得疲憊不堪的麵孔，想著躺在軍區總醫院的鐘明仁，李東方覺得說不過去了，這才答應當晚和陳仲成進行一次談話，把這事搞搞清楚。
省反貪局的同誌為這次談話進行了精心安排，為了製造一種寬鬆的氣氛，證明這不是一次審訊，談話安排在反貪局小會客室，除了李東方之外，反貪局的人員一個也沒安排參加。但反貪局白局長也沒瞞著李東方，一見麵就神秘地告訴李東方，小會客室裡預設了錄音設備，陳仲成說的每一句話都會錄下來。李東方當即責問白局長：你們怎麼能這樣乾？誰批準的？白局長吞吞吐吐說，是具體辦案人員的建議，他覺得是好主意就采納了。李東方不相信白局長的解釋，懷疑是王培鬆批準的，覺得王培鬆這麼做太過分了，也對他這個市委書記缺少起碼的尊重。
正陰著臉生氣，王培鬆到了，得知反貪局的這種安排，又注意到李東方的反應，王培鬆就做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批了白局長幾句，又征求李東方的意見。
李東方儘量平靜地說：“還是在偵訊室談吧，你主談，我協助！”
王培鬆想了想，同意了，吩咐白局長安排在第一偵訊室。
和王培鬆一起，到了第一偵訊室沒幾分鐘，陳仲成便被押進來了。
李東方注意到，陳仲成的精神竟然不錯，對他的到來沒感到多少意外，進門坐下後，還衝著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李書記，我知道王書記早晚會請你來的！”
白局長嗬斥說：“陳仲成，領導不提問，你不許隨便說話！”
王培鬆看了白局長一眼：“你怎麼不讓人家說話呢？今天我和李書記還就是要聽聽陳仲成談點實質性問題！”把麵孔轉向陳仲成，犀利的目光在陳仲成臉上掃視著，“比如說，你向犯罪分子通風報信這件事，和趙達功同誌有什麼關係啊？”
陳仲成果然什麼都懂：“王書記，你這有誘供的嫌疑吧？”
王培鬆笑了笑，走到了陳仲成身邊：“誘什麼供啊？趙達功同誌自己已經主動說了，你向市建委那個秦副主任和國土局那位副局長通風報信後，向他彙報過，既然有這個基本事實，我們當然要弄弄清楚：這件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呀？”
李東方接過了話頭：“老陳，上次談話時，我就勸你主動向省委交代問題，不是沒和你說過嘛：有些問題如果趙達功同誌先談了，你就被動了。現在是不是這個情況呢？事實證明，你是被動了嘛！這第一步被動了，第二步就不能再被動了，把這件事搞搞清楚，對你本人也有好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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