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圍在身後,卻沒有人敢上前安慰。所有人都在等,焦心地等。
除了等,沒有任何選擇。現在這個浪潮,衝進去也是送死。
“裴頌……怎麼辦……嗚嗚……”戚許崩潰,抓著溫璿的胳膊號啕大哭,身體不受控抽搐。
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與海浪交織,所有人的表情都異常沉重,甚至有人開始作揖向天祈禱。
“導演——”
“快帶他過去——”
導演向文險暈倒,被工作人員掐住人中扶到一旁緩和情緒。
故事的結局似乎被無言注定,漲潮時分,生的概率渺茫,喧嘩聲逐漸平息,女人崩潰無助的哭聲清晰可聞,甚至還有其他工作人員小聲地抽泣。
海風忽然靜止了,世界像被按下暫停鍵,一切都靜音。
沒人能預料到這個結局,沒人能承擔這個後果。
氣氛凝重,就在這時,騎著衝鋒艇的救生隊疾馳而歸,現場爆出驚呼聲,一片慌亂間,程路昀和救生隊員拖著男人的身體向岸邊走來。
他的身體像斷線的木偶向下癱軟。
他被放在沙灘上,臉色青白,嘴唇泛紫,浸濕的衣物下方沒有任何呼吸起伏。
他就像睡著了,安安靜靜。
戚許瞳孔驟縮,瘋狂顫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魂,不知所措,隻是一個勁地哭。
那一年,她也是這樣。和母親在外麵吃飯,她注視母親看完手機臉色蒼白,慌忙拉著她的手往外跑。然後,等她們趕到時,沙灘上隻有兩具屍體。她認識的裴頌,那個鮮活的裴頌,板正地躺在那裡。
程路昀跪在裴頌身側,一把撕開男人的衣服,雙手交疊按在他的胸口,開始用力擠壓。
“一、二、三——!”
每一次按壓都讓他的身體劇烈彈動,起,落,起,落。
戚許不受控地抓住溫璿的胳膊,愈加用力,恍惚間人影重疊,她好像又看到小時候的裴頌。
有人在朝小時候的裴頌做心肺複蘇。
“再來!”程路昀麵色凝重,繼續按壓,又捏住男人的鼻子,對準他的嘴吹氣。
海浪聲、風聲、人群的竊竊私語全都消失了,隻剩下程路昀沉重的喘息和數數。
“裴頌……我……我……”戚許語無倫次,聲音虛弱無力。
“我求你了……不要丟下我……” 戚許跌跌撞撞站起身,掀開溫璿的手跪坐在男人身側,顫巍握住那隻沒有任何溫度的手。
記憶在這一刹忽然閃回到某個陰暗的房間,全是血,有人躺在浴缸裡,全是血。
“裴頌我求你了……不要丟下我……裴頌……”
天色黑儘,在手電燈光的照亮下,施救還在繼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都不敢吱聲,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裴頌死了。
一個頂流竟然死了。
不敢想象新聞會有多炸裂。
“再來——!”程路昀愈加用力按著男人的胸腔,繼續做人工呼吸。
短短十分鐘卻像過去了一年,五年,十年,戚許徹底絕望。她跪趴在一側崩潰無助地哭著。這一刻她早就忘記自己和裴頌隱藏的戀情,她隻知道,明明先前還站在她麵前好好的一個人,現在卻悄無聲息地躺在這裡。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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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頌……”
“裴頌……”
“裴頌……”
“你睜開眼睛,你……你睜開眼……”
黑壓壓的人群一片死寂,有人開始落淚,捂住眼睛背過身不再看。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就在她近乎癡狂喚著這兩個字時,男人的身體驀然痙攣,猛地側過頭吐出一股海水,隨即開始劇烈咳嗽。
所有人都在這一霎湧上來,驚呼叫他,密密麻麻的“裴頌”重疊在一起。羅西急得要哭了,在這一刻連滾帶爬衝過來,哭腔道:“頌哥,頌哥。”
戚許愣怔坐在一旁,被湧過來的人擠出中心,恍惚間,她看到男人不斷咳嗽,吐出海水。
她的瞳孔驟縮,嘴唇顫抖著,眨眼,再眨眼。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她站在不遠處看到有人在給小男孩做心肺複蘇,她的視線被母親的掌心遮住。
這一次視線未被遮蔽,她眨眼,再眨眼,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斷裂。
戚許在溫璿的攙扶下站起身,腿腳發軟,世界開始模糊,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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