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靠著萬歲的肩膀點點頭。
蘇培盛站在一旁麵無表情。
心裡想的確是，看他們主子娘娘，家裡兄弟得了肥缺兒，萬歲還得勸她哄她呢。
想想那些拿著銀子求他蘇大公公在禦前美言幾句好當江寧織造的人，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他心裡想起那些銀票就滴血，他收了銀票轉頭就給了萬歲，什麼銀子能收，什麼銀子不能收他心裡有數。
隻是，他滿臉死灰地閉了閉眼，萬歲轉手就把那些銀票給了皇後。
那些人汲汲營營半天，唯一的受益者就是這個滿臉不高興還得萬歲哄著的人。
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五格接任江寧織造的消息一經傳出，整座京城暗流湧動，好多家世家官員府邸之中，都接連響起瓷盞落地的脆響。
多少人費儘心思鑽營、暗中托人打點、堆砌重金求來的門路，到頭來儘數落空，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怎能不生氣？！
隆科多府中更是一片凝滯壓抑。
正廳之內，隆科多麵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濃濃的不甘與憤懣，抬手狠狠將手中酒杯摜在地上。
隆科多胸口劇烈起伏，滿心憤懣無處宣泄，咬牙沉聲怒斥：“好一個烏拉那拉氏，當真是徹底抖起來了！”
“不過是出了一位中宮皇後，一族人便這般氣焰滔天、目中無人！區區一個翰林院閒散侍講學士，無實功、無曆練，居然也敢肖想江寧織造這等肥缺！”
想來這句罵人的話不是單在隆科多府上發生的。
但不論他們有多麼不忿，五格還是要走馬上任了。
臨行之前，費揚古特意將留在京中的三個兒子一並喚至跟前，屏退左右下人，獨留父子幾人在書房問話。
費揚古語氣沉緩，字字皆是肺腑告誡：“你們的姐妹位居中宮，母儀天下，你們的外甥弘暉阿哥身居太子之位，儲君穩固。於咱們烏拉那拉氏而言，這是潑天的福氣，是幾輩子修不來的尊榮。”
話鋒陡然一轉，多了幾分淩厲警醒：“可福氣亦是警示，尊榮更是懸崖。”
“如今朝野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後族。
今日五格破格得任江寧織造，旁人眼紅嫉妒、暗中記恨，早已數不勝數。
許多勳貴必然心生不滿，朝堂之中暗流洶湧，皆是衝著咱們家來的。”
他沉聲叮囑，神色愈發嚴肅：“你們萬萬不可得誌猖狂、妄自忘形，更不能借著皇後與太子的威勢橫行跋扈、插手朝堂私事。
往後行事，更要恪守本分、低調恭謹，勤懇立身，踏實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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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抬舉咱們，是聖恩浩蕩。
可帝王心術最是難測，恩寵太過，便是禍端。咱們烏拉那拉一族幾輩子的安穩富貴，從來不是靠恃寵而驕，而是靠安分守己。”
他話鋒一轉，專門點出五格的差事，叮囑得格外細致鄭重：“此番讓五格赴任江寧織造，聖上本意，是讓你前去梳理江南積弊、理清曆年賬冊、規整織造府亂象，是曆練，是差事，絕非讓咱們家長久把持這份肥缺。”
“五格，你要心中有數。
待他日江南事務理順、賬冊清查完畢，你不必貪戀權位富貴，即刻主動上書請辭，按時回京複命。
萬萬不可盤踞地方、私蓄勢力，更不能借著皇後與太子的情麵，私下求取恩賞、謀求私利。”
“記住，咱們烏拉那拉氏一門，效忠的是當今聖上，是大清皇室，而非依附東宮、攀附儲君。
守好臣下本分，忠君事上、不結私黨、不生貪念，方能保家族長久無虞。”
“你們這樣做，也是對娘娘和太子儘忠。”
三個兒子垂首而立，神色恭謹，儘數躬身領訓。
他們心底通透，父親這番話，句句戳中要害，眼下家族盛極一時，可越是繁華，越如履薄冰，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他們一家和皇後與太子同為一體，烏拉那拉氏忠君，便是太子忠君。
烏拉那拉氏不忠於皇上，便是太子不忠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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