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公之於朝，一舉推行。”
弘暉摸著自己的下巴思考，“那我先把妹妹借來用幾天。”
萬歲擺手，“你們兄妹之間的事兒，朕不管。”
往年地方火耗全無定規，各省州縣私自加征，比例參差不一，從幾成到翻倍皆有，且從來無明細賬本、無官方票據，地方官私下截留、隱匿銀兩，爛賬、糊塗賬堆積如山。
全國火耗總量究竟有多少、每年被私吞多少、歸公之後能剩多少、折算下來該定多少養廉銀，層層盤根錯節，錯綜複雜到極致。
這般繁複棘手的統計測算，除卻博和裡，弘暉再信不過旁人的腦子。
隻是博和裡是個公主，出入六部總是不方便的。
而且，男子們辦差想的是加官進爵，可也不能讓妹妹白乾活啊。
他自己給額娘打了這麼多年的白工，不能眼瞧著妹妹也走上這條路。
弘暉這話一說，萬歲和蘇春都樂得不行。
“那你想怎麼辦？”萬歲笑問。
弘暉想了下，“我先問問妹妹，再來找阿瑪討個恩典。”
萬歲嗯了一聲。
蘇春見兒子走了，樂不可支地跌在萬歲懷裡，“你說弘暉是什麼時候反應過味兒來的啊？”
萬歲也笑，“有你這麼個額娘，朕放弘暉去跟朝臣鬥心眼也很放心。”
蘇春就抬抬下巴，十分自得。
笑過勁兒了才對萬歲道：“咱們把弘暉從一個小魔丸培養到這個程度也很不容易啊。”
說起弘暉小的時候，萬歲也是心有戚戚。
好在他們夫妻倆比較會教育（兩張驕傲臉）。
五爺府。
弘升白日裡被太子說了幾句，就早早地回了府。
在前院他的小院子裡埋頭苦算著，貼身太監輕手輕腳入內，垂首躬身回稟：“世子，王爺傳您去書房一趟。”
弘升頭也未抬，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心中早有預料，半點不驚。
今日自己的這番舉動，在阿瑪看來便是衝動，阿瑪一向是低調求穩的。
隻是，這卻是他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選擇。
在先帝時間，他的叔伯們為了奪嫡鬨得沸反盈天。
彼時阿瑪為求自保、保全府中安穩，早早叮囑他與府中子弟，與各家皇子、宗室兄弟儘數保持疏離客氣，不結親、不站隊、不深交、不參與任何紛爭。
他自幼與弘暉、弘皙一眾堂兄弟一起讀書長大，朝夕相處、情分素來不淺。
可在最關鍵的那些年，他謹遵父命，主動後退一步，刻意疏遠回避，收起所有親近情誼，隻求讓自家遊離在黨爭之外，保一世平安。
因此如今在太子看來，他自然不如弘皙幾個親近。
往日安穩是福，如今過於安穩，便是淡漠中立、無所用處。
朝堂早已今非昔比，萬歲鐵腕集權，太子銳意新政，最厭首鼠兩端、坐觀成敗的中立之人。
恒親王府若是一味低調避世，看似安穩，實則漸漸就會被邊緣化，長此以往，隻會漸漸淡出皇權視線，日後再無立足榮光。
他今日看似衝動鬨事、當眾結怨，實則是刻意為之。他要向太子表忠心，也是向萬歲表忠心。
為了前程，他可以扛雷，也可以背鍋，他不做首鼠兩端的閒人，他要借著一樁樁小事，磨去往日的疏離，讓太子看清，他弘升、乃至整個恒親王府，從今往後忠心於皇帝，絕無半分旁騖。
想通此間關節，弘升合上手中算冊，眉目斂去少年浮躁，添了幾分沉穩篤定。
他整了整衣袍，抬步朝著書房走去，已然想好，待會麵對阿瑪的責問，自有一番說辭應對。
書房裡，五爺看著這個已經高了自己小半頭的兒子，聽了他的心裡話，本來到嘴邊訓斥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也罷，他有這個誌氣，就隨他去吧。
若是將來犯了什麼大事，有自己的麵子，總能保他一條命的。
至於恒親王的爵位，除了弘升，他還有別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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