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直接命令王揚參看軍機,籌算全局,正式給出建議!偏生他一來管不了王揚,二來巴東王正和王揚慪氣,也不會主動讓王揚回到樞要。三來這麼險的策,就算王揚真給建議,他也不敢用啊。萬一王揚被奪了職權,心懷怨憤,暗冀軍挫,故意設的陷阱呢?
李敬軒心中罵娘不迭,麵上卻不動聲色:
「多謝軍司賜教,敬軒回去,定當仔細斟酌。天色已晚,便不叨擾軍司了。」
李敬軒告辭而去,走出了幾步又停住,側過臉,似笑非笑道:
「說起來軍司素不好飲,今日卻有這般酒興,倒真是難得。」
說完也不等王揚回答,逕自去了。
這話看似閒話,其實意思是說你王揚莫裝比,小風一吹小菜一吃,搞得這麼悠閒自在像什麼高人似的,其實不就是失意之下,借酒消愁?!這心情難受的啊,讓一個不怎麼喜歡喝酒的人都開始喝酒了!
王揚不置可否,又自斟了一杯,執盞對月而敬,口中繼續誦《史記·太史公自序》:
「楚人圍我滎陽,相守三年,蕭何填撫山西,推計踵兵,給糧食不絕,使百姓愛漢,不樂為楚。作《蕭相國世家》。」
千裡之遙,風月同天,汶陽城外,長圍如鐵。
清寒的月光漫過城頭累累箭痕,守軍們麵有菜色,環著刀槍倚在牆根,甲冑上的鏽跡混著血汙結成硬痂。不知從哪個垛口開始,有人抬起頭,望向東北方向的天際。那目光仿佛會傳染,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倚牆的、靠垛的、躺在地上的,紛紛抬起脖頸,望向同一片夜空。
王揖痩了一圈,雙手攏袖,坐在城牆下的馬紮上,周圍護衛環立,看見柳惔佩甲按劍,帶隊巡視,向他招招手。
柳惔走了過來問所以,王揖賊兮兮地讓柳惔靠近些,直到附耳的距離,才悄聲說道:
「你說實話,懷不懷疑王揚是編出個援軍來吊著咱們,拿咱們當靶子拴著巴東王的軍隊,以便他自己達成什麼目的。」
柳惔不假思索:
「不會。我信他。」
「你真信?」
「是。」
「為啥!」
「因為他曾和我說過,荊州他隻信我一個。他既信我,我便信他。」
(第251章《對局(下)》:「其實我,也隻相信你一個人。荊州雖大,唯君可托矣。」柳惔驀地僵住,心中猛然一震。)
王揖無語:
「他的話你也信......」
「為什麼不信?你不信他嗎?」
柳惔目光炯炯地盯著王揖。
王揖神色頓了頓,一揮手,臉上儘是坦蕩:
「那怎麼可能?他是我侄兒!我不信誰信!」
「那你問我......」
「我固信之,特試你耳!」
柳惔直起身,繼續巡視,口中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如今所恃者,唯有這個信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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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揚滿飲此杯,對著明月,倒上第二杯,緩緩吟道:
「維祖師旅,劉賈是與。為布所襲,喪其荊吳。營陵激呂,乃王琅邪。祝午信齊,往而不歸,遂西入關,遭立孝文,獲復王燕。天下未集,賈、澤以族,為漢藩輔。作《荊燕世家》。」
荊州城內,洗桐西巷的一家妓館的後院裡大門緊閉,院中站著很多人,穿庖廚、菜農、腳夫等雜服,神色肅然。
角落裡,一個紈絝子弟模樣、看起來就像妓館常客的男子此時卻沒在妓館中嗨皮,而是來到這個小破院中,神色焦慮,坐立不安。
俄而,院門輕輕叩了三下,然後又是五下,最後一記長叩。
守門人拉開門閂,一輛菜車吱吱呀呀地推了進來。車上摞著幾隻大木桶。
紈絝子弟模樣的男子趕緊迎上,從木桶中扶出一個身著粗布衣裳、頭戴兜帽的婦人。那婦人又從另一個桶中扶出一個同樣戴兜帽的婢女。
婦人麵向眾人,伸手摘下兜帽。
院中眾人見到婦人的臉,齊齊下拜!
正是荊州別駕府的女主人——樂夫人孫靖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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