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軒的刀被收回去了。
他知道會被收回去,但沒想到這麼快。
並且準確來說不是收,而是奪。巴東王下船的時候,直接從他手中奪刀,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偃月壘大敗,水軍前軍幾乎全喪,巴東王差點被俘,連帶打魯山和夏口的陸軍都受了驚,不得不倉促收兵。各營派出探馬往來飛馳,打探消息,一時間人心惶惶,不知所以。
巴東王強忍著沒踹李敬軒。事實上,如果不是李敬軒提前安排換船,又留中軍在沌口接應,這次可能真就回不來了。
不僅他回不來,郢州水軍很可能乘勝長驅,擊潰整個荊州水軍!還好李敬軒部署得當,沒有一敗塗地。
可這不讓大敗變成大大敗的本事,真叫本事嗎?
巴東王看著李敬軒臨危不亂,又收攏敗軍又指揮反擊又重新調派,不僅穩住了局勢,同時也擋住了郢州水軍,迫其收兵止步,心情很是複雜。
李敬軒敗而不亂,也算難得。可這人吶,沒有對比就對比就沒有傷害,巴東王不禁想起了那個人。
如果那個人在,還會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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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而不亂再香,能香得過直接得勝?
李敬軒請罪倒是很誠懇,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請求巴東王重懲。而眾幕僚這次意見竟出奇一致,都說此戰罪不在李敬軒,對方水寨實在嚴密,戰法以前又沒見過,尤其大型連舟自赤壁之後,天下將帥皆引以為戒,誰敢輕用?沒想到對方不拘舊例,反其道而行,以連舟做弩城!事前無從揣測,敵人又狡詐卑鄙,層層設套,誘我入彀。
而當時那種情況好不容破開寨門,又應該馬上把敵船堵在寨裡,一鼓作氣,一舉滅敵!否則不是坐失戰機?情急之下,誤中伏擊,所以才吃了虧,這也是情有可原。
李敬軒阻住同僚說情,再次叩頭請罪,說自己調度失宜,料敵不明,讓王爺也陷入不測之中,其罪當誅!
又說之前進兵順利,是敵人故意為之,要驕我心誌。我既已說「勿以敵弱而弛其備,勿以計得而忘其危」,自己臨戰時卻沒做到,辜負王爺信任,本沒有臉活著見王爺。隻是此戰之後我已知敵虛實,不能不告訴王爺就獨死,然後順勢說了一番分析對方用兵特點和預測戰局走向的話,並懷疑守偃月壘的未必是張稷,或許另有其人。這個人和為孔琇之畫策守郢州的說不定是同一個人!
李敬軒其實也是亂猜,隻是引出個厲害的神秘人來轉移耳目,同時讓自己敗得更容易被接受。
但他最厲害不是轉移焦點,而是明明句句是請罪,字字是剖心,卻能在不知不覺讓人覺得,這次戰敗確實是一次踩坑的意外,即便換王揚來,也不能避免踩到這個坑。
謀臣們也是各抒己見,但話裡話外都是為李敬軒說情,竟然沒一個落井下石的!
巴東王心中冷笑:他們這是保李敬軒嗎?
可能不是吧?
或許他們是不想讓王揚回來吧?
還有李敬軒,什麼之前進兵順利,是敵人故意為之,這不就是說王揚之前取勝也是因為敵人的戰守策略不同嗎?
細一琢磨,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過王揚調度大軍也不是作假的,王揚進兵時的軍令,全軍都看在眼裡,其籌算兵略,指揮若定,李敬軒也是服氣的。
巴東王半夜睡不著,出艙溜達,不知道怎麼的就溜達到王揚的艙室了。門外值夜的三個死士見到王爺來趕緊參拜。
「你們睡過了嗎?」巴東王問。
「沒有,還有一個時辰換班。」
「換班中間有空隙嗎?」
「沒有空隙,下班來了我們才走,門口時刻都有人。」
「嗯。今天釣魚釣得怎麼樣?」
死士雖然負責監視王揚,但隻有類似王揚要下船這種大事才會及時報給巴東王,像今天水軍大敗,更不會拿雞毛蒜皮的事去觸黴頭。但王爺既然問了,自然沒有不說的道理,便跟巴東王匯報了王揚釣了一上午釣了條鯉魚,又讓後廚燉豆腐現做現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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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東王聽得哼了一聲:
「他倒會享受......主食吃的啥?」
侍衛們見巴東王大晚上不睡覺站這兒不走,一味閒話,眼睛還總往門上瞟。察言觀色,再聯繫今天一戰和王揚晚飯時說的話,心中尋思王爺莫不是要重新啟用王揚吧?便給巴東王遞台階,問要不要叫王軍司出來,陪王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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