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聽一句,得知不少新鮮事。現在整日悶在殿裡,雖然有時天子會跟他漏出幾個地名人名,但天子說話常沒頭沒尾,前因不知,後果不曉,大多都聽不懂。少數能理解表麵意思的也是一知半解,還不一定有在外麵多聽多看學得多。
當然,這番話是打死也不能和天子說的。不然也太不識抬舉了!能入殿聽天子說話已是天大的造化!隻要好好乾不犯錯,升遷受賞,指日可待!
更何況天子剛剛說自己是跟天子混的!!!
還說不虧待自己!!!
這是祖墳要冒青煙啊!!!!
錢弱兒又感激又驚喜,眼眶一熱,眼淚都要冒出來了,哐哐哐磕頭:
「陛下大恩,小人萬死難報!小人知道,能聽陛下說話,是多少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小人、小人......」
錢弱兒激動之下,竟不知如何措辭。
天子也不甚在意,隻是聽錢弱兒說能聽自己說話是幾輩子修不來的福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事,目光略空,苦笑道:
「人人似乎都最在意朕的話,但其實人人最不在意的,也是朕的話......」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錢弱兒聽了很疑惑,天子的話,當然是人人最在意的。怎麼可能是最不在意的呢?
天子心性剛強,偶一傷感,立刻收回思緒,自作振奮,一合掌,興味盎然道:
「哎呀,現在來猜猜第二像,這第二像呢——」
此時殿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一個小黃門躬著身,雙手捧著茶盤,碎步趨入。
錢弱兒一愣。這個時辰,天子沒傳,不應該新送茶呀?
是新來的不懂規矩?
他正要去接,天子冷聲道:
「敢擅闌內殿,拉出去砍了。」
錢弱兒大驚!
那個小黃門倒是很鎮定的模樣,既不求饒,也不發抖。隻是安安靜靜地跪下來,將茶盤放下,然後伏身而拜,額頭貼著玉石地麵,一聲不吭。
錢弱兒心想:該不會是嚇傻了吧?
天子不動聲色地將裝著金像的錦盒蓋子合上,然後走到那個小黃門麵前。居高臨下,垂下眼瞼,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你倒是不怕。」
小黃門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雪白的小臉,小眉彎,笑意狡黠,哪有半分害怕的模樣:
「父皇又不是昏君,我怕什麼!」
竟是長城公主——蕭子兮!
天子兒子很多,但女兒很少。蕭子兮是天子最小的女兒,扮作小黃門溜出來玩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錢弱兒卻是第一次見這個場麵,當場看傻。
蕭賾板著臉道:
「沒規矩。誰放你進來的?朕這次絕不輕饒。」
蕭子兮小心翼翼湊過去,小手拉拉天子袖角:
「父皇,你都答應加入我們載舟雅集了,怎麼能反悔呢!」
蕭賾一聽又來了!不禁頭疼:
「朕什麼時候答應了!」
蕭子兮急了,秀眸睜大:
「就那次!就在婁湖苑!父皇反覆說『行』,還說『都行』!天子無戲言!父皇可不能不認帳!」
蕭賾稍怔之後,想起來了。
那日在婁湖苑,蕭子兮喬裝改扮,混在宮女中涉水圍魚,被他揪上岸來,訓斥她沒規矩,她歪著腦袋問:「請問父皇,什麼才算有規矩呢?」他說「先問而後行,才算有規矩。」結果那天蕭子兮就跟魔障一樣,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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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說話行嗎?」「換衣裳行嗎?」「坐下行嗎?」「喝水行嗎?」「看風景行嗎?」「拿筷子行嗎?」「吃這個行嗎?」「吃那個行嗎?」......
攪得蕭賾頭昏腦脹!便說「行行行都行!」誰想到她在這兒等著呢!
他不是不願意給女兒撐場麵,隻是身為帝王,怎麼能參加小孩兒胡鬨的玩意兒?就算他不是皇帝,但以他的年紀,也不能和小輩混在——誒?
蕭子兮眼見父皇伸出手指,正準備數落自己,身子一縮,秀眼半閉,可蕭賾的手指懸在半空,忽然停住了!
蕭幘退後幾步。
慢慢攏起袖子,打量著女兒。
左看看,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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