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看向李敬軒,李敬軒趕緊低頭裝慫。
王揚收回目光,淡淡道:
「當然不能回荊州。」
李敬軒胸中那顆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以王揚的才略,根本不可能支持回荊!如果王揚說要回荊,那就是他要傾覆大軍的明證!
如果是這樣,即便冒大風險,他也要當場指證王揚!畢竟事實俱在,情形昭然,王揚根本沒有辯解餘地!就算他才辯再好,也不可能顛倒——
也不好說啊!!!
不過好在最壞的情況沒有發生......
李敬軒慶幸之餘,不禁又生出一小點失落.......
巴東王沒李敬軒這些心思,他其實已經被李敬軒說服,認為不該回荊州,但事實已經再三證明,李庸狗水平有限,所以他才問王揚,要作最後確認。如今既然之顏也這麼說,那就沒有什麼好疑慮了的。
「本王明白了。現在要全力拿下郢州!要趕在糧儘之前,趕在軍心尚定之前,攻下夏口三城!」
巴東王燃起鬥誌,又現出幾分久違的豪氣來!
王揚靜靜地看著巴東王,問道:
「若攻不下呢?」
巴東王豪氣頓時一滯。
根本不用他回答,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這時王揚又問:
「若攻下了呢?」
巴東王喜形於色:
「攻下了?攻下了那還——」
巴東王眼中迸出光來!但很快就轉為茫然......
是啊,攻下之後呢?
同樣陷入茫然的還有帳中其他人,尤其李敬軒。他可是主張全力攻郢的,但即便是他,被王揚這麼一問,也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荊州大軍的根本是荊州,如今根本已失,這支孤軍又能撐多久?一旦消息傳開,強行驅逼大軍不顧荊州,繼續東下,隻怕輕則逃散,重則倒戈。大軍或許連江州都到不了就會瓦解四散。
即便不譁變、不崩散,那也是士卒離心,幾無鬥誌,如何能與台軍一戰?再說大軍一走,荊州豈有不抄後的道理?就算不抄後,僅憑一個剛剛拿到手的郢州,能作為後盾嗎?
李敬軒越想越覺喘不上氣,隻聽王揚開口道:
「郢州地處中流,受敵東西,雖雲形勝,實難用武。
以勢言之,郢州之勢,一在禦北,二在防荊。
淮水中段,禦北第一線在雍州之義陽,義陽在前,三關為後,郢之竟陵、西陽做兩翼,如此則北可爭許洛,東可製淮西。
第一線若潰,敵臨江表,我則以江夏為心膂,武昌、巴陵為左右臂,此堪為第二線,上可聯荊襄之形,下可轉江湘之援!守住此線,北敵二十萬,不足懼也。
此為禦北......」
巴東王聽王揚神閒氣定,侃侃而談,心中突然生起一種愧疚的感覺。好像像王揚這樣的人才,不該跟自己困在夏口城下,而應該到建康去,到台城和三公令仆,和開府征鎮這些人一起籌謀疆防,規劃北伐。那才是真正的才當其用吧......
自己得到這樣的大才,卻不知道珍惜,整日疑來疑去,猜忌防備,也不怪會落到今天的地步。大業還沒成,就想著怎麼下王揚權柄,想著怎麼一輩子不許王揚掌兵,蕭子響啊蕭子響,枉你平日雄豪自許,卻連孔明都不能用,你比劉阿鬥還不如啊!!!
巴東王正陷入自我懷疑之中,忽聽聲音喚道:
「王爺?王爺?」
巴東王如夢初醒,這才看王揚站在他身邊,關切問道:
「王爺你怎麼了?」
「啊,哦,我、我剛才在想你的話,之顏,你接著說。」
小巴重新凝神傾聽。
王揚繼續道:
「至於防荊,江漢之會,咽喉之所,亦堪為重鎮。
然江道共險,彼我同資。形雖控扼,騰挪卻小。
至於土地人口,財賦兵資,更不足敵荊。
故郢州防荊之勢,本遜於禦北。況王爺今日之敵,不在北,而在東西。
西則荊州已失,王柳方熾;
東則台軍正援,窺伺將逼。
東西並危,王爺居於其中,譬人立獨木,左右皆淵,不能轉足矣!
且一旦荊州消息,傳於軍中,文武思鄉,將士西望,屆時外有東西之敵,內有人情之搖,王爺何以守之?!
守之尚且不足,遑論進取!
稍有挫衄,便是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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