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不加戒嚴,又不匯集諸軍,是處置失當。一旦有不虞之敗,倉卒之間,恐不足應變。」
王融眉宇微哂,重新拿起筆,繼續勾畫麵具上褪色的紋路:
「你還沒看出來嗎?朝廷早有成算。
天子外震怒而內稀見人,聲色雖厲,舉措卻緩;
尚書台動靜雖大,動作卻小,
此是智策早決,但未宣露爾。
謀成者不競言,算定者多徐行。
人但見其靜,不見靜中之動。
如果我所料不差,巴東之敗,當在台軍到前。」
魏準吃了一驚:
「朝廷不倚台軍平叛,復何所倚?郢州再能守,豈能久抗荊州大軍?」
王融全神貫注地描畫著麵具,本來清峻的臉上又增添了專注的美感。筆墨交疊之間,那鬼麵漸漸不再是舊物,而像是重新生出骨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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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固有不可知者。朝廷不收船舫,又不營梁山之戍,則巴東不能為患明矣。」
王融描完最後一筆,鬼麵眼角的那一點裂紋被完全封住。麵具的猙獰之相顯得更深,更新奇,也更不可測。凶意與工致交錯,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美感。
他將麵具收到漆盒裡,垂睫,一聲輕嘆:
「李敬軒可惜。」
魏準猶豫片刻道:
「先生不是說李敬軒妨主,早晚為亂階麼?既不能用,送與巴東王,助其行險之心,亦算得其所焉。」
(再想想王泰那條線。王泰行反間計卻沒想到直接引起巴東王應激,決意造反。而李敬軒則是最早啟謀者。所以推動巴東王反叛,一內一外兩條引線,皆出一人之手)
王融以白巾帕擦手:
「天下無不可用之人,唯有不可用之時。
時機不到,馮唐白首,李廣功疏。
時機到了,販繒屠狗,亦成勳業。
『惜乎,子不遇時!』
時機是前提。
時機合適,隻要心胸差足,手段夠高,什麼樣的人都可以用,更何況是李敬軒這樣的奇才?
我沒收過弟子,但李敬軒算一個。
若大勢在握,我必用此人!
可惜時機不對,隻能棄之。
不過巴東王如惡虎,躁而好搏;
李敬軒如毒蛇,狡而好險。
二者相附,勢必相借而起,共逞凶性。
名為相濟,實則相戕;
始則同囂,終則偕亡。
巴東王心懷怨憤,意常怏怏,行事偏激,性復乖張。縱無李敬軒,亦早晚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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