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以為杜乾光、劉警拚著命保王揚是為什麼?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弘道之人難逢,英才不可復生。
天下學人,俯仰多隨人步,舊論相襲,如浮塵掩宇。
忽有一峰拔地而起,刺破塵氛,使後來者能望見天高!
此峰若傾,則舉目儘為平蕪!
杜、劉奮力所護,正為護此峰不墮,以為後學留一線青冥爾!」
魏準被震撼到了。
他知道王揚學問高,但不知道竟高到這種程度!
難道他也是先生說的,隻見高雲,不見高雲之外的「中士」?
可,可高雲之外,到底有什麼呢?
想到杜乾光、劉警,他恍然有悟:
「所以王揚一身通兩經.....」
王融聲音平淡:
「誰說他兩經?他通的是五經。」
魏準大驚失色:
「什麼?!!!」
這兩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太大,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脫口後才意識到失禮,趕緊要向王融謝罪,王融仿佛知道魏準心中所想,擺擺手說道:
「學問至上層都是相通的,不通則囿於圈內,不能超出流外。
超出流外,才能於學不拘,於術不泥,百川灌海,皆為我用。
我觀王揚之書,揣其長短,其幼學根基大概在諸子,由諸子而衍經史,由經史而入文籍,熔鑄四部,出入九流,遂成氣象,不可量也。
其於五經之中,最長者當在《春秋》。
以其經史之功治《春秋》,天下罕有能擋者。
其次當在《尚書》。開宗立派,能破能立。我唯能破之,卻不能立,不如王揚。
至於《易》,此人書中顯露者少,然片言居要,格韻不凡,必當有所深藏,或與我在伯仲之間?
《詩》則其訓詁考訂長於我,考據之外,勝負未可知。
《禮》嘛——」
王融說到此處一笑:
「如果我所料不差,此人最不擅長的就是三禮。蓋天才穎悟,不願為禮法瑣節所束,故未及深潛。
我也不喜治禮,不過有我阿母耳提麵命,晨昏督責,在禮經上著實下過苦功。再加上從叔傳授家學,此一門,他是大不如我了......」
雖然王融最後說的是自己在禮經上大勝王揚,但到了魏準耳中仍不異於驚濤駭浪!!!
先生竟然拿自己和王揚和比!!!
並且按先生說的,五經之中,《春秋》《尚書》王揚擅場,《易》《詩》相頡頏,唯《禮》能勝,那豈不是說,豈不是說——
魏準顫聲道:
「王揚一個初露聲名的郡學子,才被國子學收錄,即便學問再好,又怎麼,怎麼可能和先生相提並論?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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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融搖搖頭:
「臥苔金鐘,響不遜於廟磬;
草澤鴻鵠,飛豈輸於堂燕?
玉藏璞中,不以未出而非玉;
龍潛淵底,安因暫蟄而非龍?
你以一時名位而論才學,猶盲者欲辨日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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