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想向閣下買幾首詩,敢問詩價多少?
貴了我便少要買;便宜我便多買。
隻要寫得合我意,千金也付;
不合意也無妨,聊以自遣,伴我清夢耳——」
堂中氣氛頓時一變,這回不光文官聽懂了,連武將也聽懂了!這不是明晃晃的挑釁嗎?關鍵還不是直接考你詩才,而是和上題一樣,刁鑽架你兩頭堵。本來張嘴問詩價就已無禮,你不管寫得好不好,價定高了,便是自傲以高身價;定低了,又是自貶才學,為人所輕。
尤其這人刁鑽之外還甚有心機,你想用詩才打臉?沒門!縱你詩才再高,我開口說好了要買,你寫得再好也是個賣詩的,供我取樂而已!
並且話說得看似疏狂,實則謹慎。不然萬一王揚定下千金之價,不管什麼顏麵輸贏的就是要讓他割肉怎麼辦?千金就是六百多萬。他再豪真能以千金買王揚之詩?所以他加了個限定語——「隻要寫得合我意」。不管你詩寫得多好,都可以不合意,擺明了就是玩你,讓你有詩才也沒用武之地!
眾人都為王揚捏了把汗,有幾人直接嗬斥這人無禮放肆。
此人理都不理,隻笑看王揚,一副吃定王揚的樣子。
王揚麵上沒有什麼波瀾,隻是問道:
「這是第二問嗎?」
那人微笑說:
「不錯,我這二問就是問詩價,王公子給個價吧!」
王揚略一思索,抬眸道:
「取紙筆。」
何季鋪紙,小珊研墨。
那人以為王揚要以詩才爭勝,笑道:
「公子不如先報價。」
王揚提筆落墨,如行雲出岫,酣暢之意,已與剛穿越時王宴上的「不合時宜」迥然不同,寫完放下筆道:
「價在紙上。」
何季拿著紙出示眾人,上麵是一首詩:
「半紙雲煙不值錢,寫來隻合佐高眠。
若君一意千金換,先買人間四月天。」
那人見此,頓時一呆。
如果這人出的招是兩頭堵,那王揚直接無法選中!這詩妙就妙在淩波微步,想扣什麼帽子都扣不上!你想說他自吹身價,對不起,人家開篇就說了『半紙雲煙不值錢』。你想黑他才賤,多買幾首,可人家又說了,『先買人間四月天』。買不成四月天就不能買王揚之詩,四月天豈有價乎?則王揚詩筆之價,又似在四月天之上!
偏生又不能定死,說難道你自認詩句比四月天還貴?因為四月天本無價格貴賤之說。則我詩亦非市賈可衡,金銀可量。這一下就跳出自答詩價的陷阱,躍在雲層之上。此是不置一辯,而高下凡俗自判。
更妙的是直接用此人言辭入詩,率意揮灑而意脈貫連,包括四月天的意象亦是從「高眠」中來——誰讓你裝比又是「千金付」又是「伴清夢」的?隨手用你的詞兒入詩打你臉,便如草木竹石,信手取之皆可為劍一樣,才情之高,叫人不得不服氣!既答了詩價,又回應了第一句「久聞閣下有詩才,也不知真假」,看的在場知文者掌聲雷動,大呼痛快!
那人也跟著鼓掌,搖頭笑道:
「四月天我是買不成,自不敢再問閣下詩價。」
眾人見此人雖然刁鑽,但也算落落大方,對他敵意都去了不少。
那人待眾人靜下來,揚聲道:
「我這第三問最是簡單,隻要公子一個答覆。」
他朝門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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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名扈從雙手捧著一卷畫軸入於堂中,向王揚躬身一禮。
那人道:
「這是有人托我給閣下送的信。閣下讀完,給個答覆便是。」
話音一落,那捲軸便向下展開,說是信,但整張素白幅麵上隻有兩個大字——
白癡。
眾人臉色都變。有人厲聲怒喝!有人拍案而起!衛士們則按刀待命,隻待王揚一聲令下便要將人拿下。
那人對周遭情形視而不見,始終含笑而坐,看著王揚。
王揚神色不變,微微歪頭,帶著一絲困惑,不疾不徐問道:
「此人寫信,如何隻寫署名,不寫內容?」
堂中先是一靜,隨即哄然大笑!
那人也跟著眾人爽聲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堂中笑定,那人喘了口氣說:
「最後一個問題——」
楊福立即道:
「三問已過,書該留下了。」
那人笑道:
「書已經是王公子的了,我這最後一個問題是臨時想問的,王公子可答可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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