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小南站得很慢,弓著背。
她從一場深夢裡掙脫出來,直起身,肩膀打開,下巴微擡。
等她的臉轉向眾人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了平時的溫軟和躲閃。
氣息從她體內漫出來,夜色都灌進了她的影子裡。
"小南?"紅纓試探著叫了一聲。
司小南沒應,她擡起右手。
嗡!
威壓砸下來,從頭頂壓到每個人的骨頭縫裡。
安卿魚隻來得及側過身,把夏雪往身後帶了一下,那股力量便灌進他四肢。
他聽見自己膝蓋撞在水泥地上的悶響,也聽見旁邊紅纓摔倒在地、長槍脫手滾出去的聲音。
"小南……"陳牧野眉頭皺起,"這是精神控製嗎?"
司小南站在陳牧野的身前。
"對不起……我是詭計之神洛基的代理人。"
司小南的眸中閃過冷光,"【濕婆怨】,我一定要帶走。"
安卿魚隻覺得腦中被人用看不見的鎚子敲了一下。
嗡!
耳中隻剩這種長鳴。
他最後的意識,是夏雪從身後抓緊了他的衣擺。
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夏雪也沒能倖免。
她的凈化能力來不及展開。
那種威壓遠超她所能承受的層級,世界在她眼中碎成無數黑色斑點。
她隻看見安卿魚朝前倒下去,卻連伸手扶他的力氣都沒有。
黑暗很靜,靜得讓人懷疑時間是否還在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牧野第一個醒來。
他撐著地麵坐起,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
樓頂上橫七豎八躺著136小隊的人。
紅纓歪在欄杆旁,溫祈墨半跪在牆邊,吳湘南仰麵躺在地上,衣服上沾滿灰。
司小南不見了。
冷軒也不在。
"小南呢?"紅纓醒過來四下看了一圈。
"冷軒也不在。"溫祈墨揉了揉後腦,聲音有些啞,"剛才是不是……"
他沒說完。
其實不用說,所有人都已經想到了。
陳牧野沒說話。
他低頭,把手伸進懷裡,摸了一下,羊皮卷還在。
表麵覆蓋著一層無形的輕紗,那是司小南的【無緣紗】。
"小南她沒有背叛我們。"陳牧野擡起頭,眼神篤定。
"她隻是暫時離開,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了……我相信,她還會回來的。"
紅纓握緊長槍,眼圈紅了。
"那冷軒……"溫祈墨張了張嘴。
"跟著她走了。"吳湘南從地上坐起來,聲音很淡,"那條路,他們得自己走。"
紅纓抓起長槍,"那還不去追?"
"追上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陳牧野說得很慢,"小南沒有拿走【濕婆怨】,她不是壞人。"
紅纓怔住了,握槍的手垂下來,槍尖抵著地麵。
夏雪想起司小南最後看他們的眼神。
又想起冷軒。
想起他們後來走過的那些路,受過的那些傷,以及最後還能再站在一起的樣子。
這些事,她全都知道,可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那些屬於未來的畫麵,被鎖在喉嚨最深處,每一次想開口,就化成滾燙的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她輕聲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雪低下頭,讓銀髮遮住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安卿魚的袖口。
溫祈墨嘆了口氣。
"小南她……真會回來嗎?"
"會的。"陳牧野點頭。
"冷軒多半也知道。"
紅纓眼圈還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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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悶葫蘆……他早說啊。"
"他要能早說,就不是冷軒了。"吳湘南難得開口。
樓頂上安靜下來。
夏雪在這片安靜裡,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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