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破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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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堆滿了紙箱和舊家具，空氣又悶又潮。
她靠牆坐著，手腕上還留著被林父拽出來的紅印。
門外傳來腳步聲。
鎖鏈嘩啦一響，門開了。
林母端著一隻舊搪瓷盤，被林父推了進來。
她沒站穩，肩膀撞上門框，疼得縮了一下。
門很快又關上，鎖鏈重新扣緊。
“好好勸她。”
林父隔著門警告。
“那一百萬要是拿不回來，你們娘倆誰也別想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母端著盤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她頭發散亂，臉上還留著兩個清楚的巴掌印，左邊臉腫得厲害，嘴角也破了。
盤子裡放著三個冷饅頭，還有半碗水。
她蹲下來，把東西放到林微麵前。
“吃吧。”
林微沒動。
林母抹了一把臉，小聲說：“教育局的人剛走，他們不敢真餓著你。怕你出了事，人家又找上門。”
“你進來乾什麼？”
“還能乾什麼？”
林母扯了扯衣角，在旁邊坐下。
牆邊全是灰，她以前最嫌臟，這會兒卻顧不上了。
“你爸讓我勸你，把那一百萬交出來。說什麼補貼家用，說到底，就是想拿你的錢。”
“你也這麼想嗎？”
林母張了張嘴。
她本想說，那是一個家，誰拿錢都一樣。
話到了喉嚨口，卻怎麼都吐不出來。
方才那兩巴掌還在疼。
她的親媽打她，是因為那一百萬沒能送去給弟弟蓋房。
她的丈夫打她，是因為丟了工作。
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站在一邊，連扶她一下都嫌煩，還說以後要靠她養。
一家人都覺得她該給。
丈夫該給，兒子該給，娘家也該給。
至於她自己要什麼，沒人問過。
“他們說，不把錢拿出來，就不讓我出去。”
林母低下頭，盯著自己開裂的指甲。
“我嫁進這個家二十多年。生孩子，做飯，洗衣服，還出去給人刷盤子。你爸沒錢的時候，我一天打三份工。早上去菜市場搬菜，下午給人收拾屋子，晚上再去飯館洗碗。”
她說著說著，竟笑了一聲。
“我總想著，日子久了，他們能記得我的好。結果呢？你爸拿我撒氣，小華嫌我沒用。連你姥姥都說，我就是賣血，也該幫你舅舅。”
林母抬起紅腫的臉。
“微微，你說，我到底算什麼？”
林微看著她，聲音很輕。
“這是你自己選的，不是嗎？”
林母臉上的苦笑僵住了。
這句話並不重，卻像一根針，紮破了她這些年用來騙自己的那層紙。
她不是沒有機會走。
第一次挨打時，鄰居王嬸幫她報過警。
她卻跪在地上求警察別帶走林父，說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林父把林微的書撕了，逼她退學進廠時，班主任也找過她。
隻要她肯點頭，學校就能幫林微。
可她害怕丈夫發火，反過來勸女兒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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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她都說沒辦法。
可真的是沒辦法嗎？
雜物間裡安靜了很久。
林母伸手拿起一個饅頭，又放了回去。
“是啊，是我自己選的。”
她的聲音發澀。
“你以前問我，為什麼不離婚，為什麼不反抗。我還罵你不懂事，說女人結了婚，哪能說走就走。”
“我小時候，你姥姥也這麼教我。她說男人脾氣再大，忍忍就過去了。女人要顧家，要讓著弟弟，要伺候丈夫，還得把兒子照顧好。”
“她是這麼過的，我也這麼過。我就覺得，你以後也該這麼過。”
林微的手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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