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卡卡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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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努力融入聽不懂的對話，不用假裝對不感興趣的話題笑，不用花心思和任何人做朋友。
——[來自香港孤獨版.原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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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 1998年春 · 十三歲
從上海到香港，原汐凡跟著爸媽和弟弟住進了一間六十平方的小房子。
和上海的弄堂老房子比，這屋子小得像個盒子，浴室廚房轉身都難。一米二的單人床靠牆放著，旁邊緊挨著一張折角書桌，桌上攤開的時尚雜誌幾乎就是屋子裡唯一的裝飾。窗戶外麵的陽光隻有中午四十分鐘能照進來，正好打在那本雜誌上。
六十平方，一家四口。父母睡在客廳拉起的布簾後麵，弟弟原汐洋睡沙發，她的"房間"其實是用木板隔出來的半間。半夜隔壁樓的走路聲和街上叮叮車的鈴聲混在一起，她討厭地用枕頭捂住耳朵，腦子裡想的是這幾天在學校的事。
香港嘉諾撒聖心書院。
她第一次走進教室站在講台上自我介紹，全班三十多雙眼睛盯著她，有人用粵語問她什麼，她沒聽懂。那個女生又用英語問了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她小聲說："Yuen Xi Fan。"
她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麼，但她感覺得出來那不是友好的笑。後來她才知道，她們笑的是她的口音。
課間她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翻課本，全是繁體字，看得她眼睛發直，筆畫多得想摔筆。沒人和她說話，但一直有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換別的女孩可能已經哭了，但原汐凡沒有。課本看不懂，她就從書包裡抽出一本帶來的米蘭時裝周雜誌翻。來香港以後買這些雜誌反而方便了。
"她好怪。"
"不愛說話，整天看那些洋雜誌。"
"混血兒了不起咩？"
原汐凡翻了一頁。那一頁是一條黑色絲綢長裙，裙擺鋪開很大。她看了很久，周圍同學的粵語交談像隔著一層什麼，模糊得很。她反而覺得鬆了口氣。不用費勁去融入聽不懂的對話，不用假裝對沒興趣的話題笑，不用花心思和任何人交朋友。
母親問她："學校怎麼樣？"
她說："挺好的。"
"交到朋友了嗎？"
"還沒，不急。"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董菊英是個務實的人，她知道女兒從小就不太一樣。別人家小孩哭著要玩具，原汐凡就喜歡翻那些彩色的雜誌書。
父母對她是放養的。爸爸常年在外麵跑生意，媽媽在服務業輪班，兩個人能同時在家的時間不多。
這周三晚上，父親楊博從外麵回來，把一包東西放在她桌上。拆開一看，是五本最新的意大利和法國時裝雜誌，原版的，塑封都沒拆。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睛亮了。楊博看見女兒笑，心情不錯，把外套掛上門後的鉤子："我叫一個朋友從歐洲帶回來的，你拿去看。"
"嗯。"原汐凡抱著那摞雜誌坐在床沿，小心翼翼翻開第一頁，是一整版阿瑪尼秋冬高定的廣告。模特穿著深藍色絲絨西裝，背景是灰蒙蒙的米蘭天空。
香港 · 2000年夏 · 十五歲
原汐凡說想學服裝設計，爸媽就去幫她報了素描和色彩的興趣班。那兩年她在家的時間大多用來學兩樣東西：畫畫和英語。
家裡說英語是媽媽硬性規定的。既然要在香港待下去，英語必須說得地道。父親是中德混血，英語德語都會，但在家習慣說中文；母親英語底子一般，就逼著原汐凡每天和她用英語對話十五分鐘。弟弟原汐洋才六歲，被家裡這股勁兒搞得中英粵混著說，哪樣都沒完全精通，但哪樣都能說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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