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路確實撐不了多遠。她蹲下來把鞋脫了,兩隻腳光著踩在泥地上,冰涼的泥漿從腳趾縫裡擠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趙淩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粗麻繩遞給她:"把鞋綁在包袱上掛著,別丟了。"
傅庭芸照做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踏進了那一片灰黃色的泥沼。
一腳踩進去的感覺,比她想的還糟糕。泥漿沒過了腳踝,又粘又沉,每拔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力氣。最要命的是泥漿底下藏著的碎石和碎瓦片,赤腳踩上去硌得生疼。傅庭芸走了不到三十步,已經被硌了三回,腳心火辣辣的。
她沒吭聲。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先用腳尖試探一下再落腳,可泥漿渾濁看不清底下,再怎麼小心也躲不開那些零碎的石塊。
趙淩走在她前麵,步子大,但他走得並不快。他每走十幾步就會停一下,側著身等她跟上,然後再邁步。傅庭芸知道他是在遷就她的速度,可她寧可他不等——他等在前麵的時候,她就更不好意思慢下來了,得加緊往前趕。
走了小半個時辰,傅庭芸的腳底已經不知道被硌了多少下。她低頭去看,渾濁的泥漿從腳麵上滑過,看不出傷口,但她能感覺到腳心某幾個位置一直在隱隱作痛。她想停下來查看一下,可又不想讓趙淩等她等得太久。
她咬了咬牙,又走了幾十步。
趙淩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傅庭芸以為他是又要等她跟上來,連忙加快腳步往前趕,可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膝蓋差點跪進泥漿裡。
趙淩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穩住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腳上——被泥漿裹著的兩隻腳,腳背上隱約能看見幾道紅色的血痕從泥裡滲出來。
"被石片割了?"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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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皮外傷。"傅庭芸站直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走快些吧,前麵還有多遠才能上硬地?"
趙淩沒有回答。他鬆開她的胳膊,蹲下身去,把自己腳上那雙草鞋解了下來,然後站起來,把草鞋遞到她麵前。
傅庭芸愣住了。
"穿上。"趙淩說,聲音平淡得跟講天氣一樣,"我皮厚,赤腳走沒事。你腳嫩,再走下去得廢了。"
傅庭芸看著那兩隻沾了泥漿的草鞋,又看了看趙淩那雙光著的腳。他自己也是赤腳站在泥地裡,可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好像這跟喝口水似的稀鬆平常。
"你呢?"傅庭芸的聲音有點發緊,"你不也—"
"我走慣了的。"趙淩把草鞋往她懷裡一塞,轉身繼續往前走了。他的步子比剛才更大了些,傅庭芸低頭看著他踩在泥漿裡的腳,赤腳踩過碎石和瓦片,腳尖壓下去的時候能看見他腳底的厚繭——那種長年走沙地、走山路的腳,皮厚得像裹了一層盔甲。
她攥著那雙草鞋站了片刻,然後彎腰把它穿上了。不大不小,剛好合腳。草鞋底是麻繩編的,厚實,踩在碎石上不再硌得鑽心疼了。
傅庭芸穿著那雙草鞋跟上去。她的步子穩了許多,走得也快了。趙淩走在她前麵十幾步的地方,沒有再停下來等她,但他的速度一直保持著一個她能跟上的節奏。
雨後的天空正在慢慢放晴。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落下來,打在泥漿地的水窪上,泛出細碎的金光。傅庭芸踩著趙淩的草鞋,跟在趙淩的身後,一步一步地走過了那段灰黃色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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