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糊地應了一聲："嗯。我從傅家走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帶，就摸了這包鹽塞進袖袋裡。"
"為什麼帶鹽？"
傅庭芸嚼完了那口肉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油，抬頭看著趙淩。火光照在她的臉上，額頭上那道結了痂的傷疤已經被碎發遮了大半。她的表情在火光裡顯得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
"習慣了。有鹽才有命。"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兔肉，聲音不高，"我小時候總聽我生母說一句話——'鹽是活的根。'她說人活著就得有鹽，沒鹽吃的人渾身發軟，走不動路乾不動活，就像莊稼不長根。傅家是靠鹽發家的，可我生母教我的是——鹽不隻是銀子，鹽是命。"
趙淩沒有接話。他坐在火堆對麵，火光在他臉上跳著，眉骨那道疤忽明忽暗。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傅庭芸覺得他是不是不打算說話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我爹也說過類似的話。"
傅庭芸抬起頭。
"他說——'趙家軍守的從來不是城牆。城牆塌了能再砌，可鹽路斷了，整片西北的人就活不了。'我小時候不懂，就覺得他整天跟鹽販子打交道不上台麵。"趙淩的聲音在火光裡顯得比平時溫了一點，雖然還是那種悶悶的調子，"後來趙家倒了，我攥著那袋鹽坐在廚房裡的時候，忽然就懂了。"
傅庭芸把手裡的兔肉掰下一半，隔著火堆遞給他。趙淩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肉，接了。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堆火、一股烤肉的香氣、和外麵嘩啦啦的雨聲。
那半塊兔肉上，傅庭芸也撒了鹽。
趙淩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眉目間某根一直繃著的弦好像鬆了一點點。很細微，但傅庭芸看見了，她沒有說什麼，隻是把自己的那半塊肉也撕成小片，一口一口地吃著。
雨還在下。屋頂漏雨的地方，水滴砸在積灰的青磚上，發出吧嗒吧嗒的響聲。火堆烤乾了眾人濕透的衣擺，水汽嫋嫋地升上去，在火光裡變成一縷薄薄的霧。
胡茬大漢已經靠著牆根打起了鼾。其他幾個漢子也東倒西歪地歇下了，火堆旁邊就剩趙淩和傅庭芸兩個人醒著。
傅庭芸吃完了最後一口兔肉，把骨頭收攏了放在牆角。她靠著柱子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趙淩，你那個鹽幫據點——周叔他們，原本都是趙家軍的人吧？"
趙淩沉默了一瞬，點了下頭。
"我猜到了。"傅庭芸看著火堆，"他們的眼神跟別人不一樣。不是普通販鹽的那種眼神，是當過兵的人的眼神。你爹的舊部，對麼？"
"對。"趙淩的聲音沒有起伏，"趙家倒的時候，我爹手下三千人死的死散的散。有幾個逃出來了，改名換姓做了私鹽販子。老周就是其中最早的一個。他當年是我爹的副將，趙家抄家那天他帶著兩個弟兄從城牆上翻出去保了條命，後來用了五年找到我。"
傅庭芸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趙淩的側臉，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硬朗的線條照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她忽然覺得這個人的一生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從八歲起就繃著，十幾年了，沒有鬆過。
她把手伸進懷裡，摸到那柄短刀微涼的刀鞘，然後又鬆開手，什麼都沒有拿出來。
"明天雨能停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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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雲勢，後半夜應該能停。"
"那明天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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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