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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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泛出魚肚白。
紫禁城的晨霧還未散儘，宮道兩側的琉璃瓦凝著薄薄寒露，各處宮燈尚未儘數撤去。上書房外的廊下已經立了內侍，燒著小小的炭盆驅走晨間寒氣，案上擺好筆墨紙硯，書卷依次攤開。
茉雅奇、青櫻和琅嬅先後進入上書房。
講書先生捋著胡須，開口吩咐內侍，將兩套備好的書卷筆墨分別送至兩張空案。青櫻居茉雅奇左手，琅嬅居於右手，三張書案並排，挨得極近。
晨光穿過雕花窗欞，斜斜鋪落在紙頁之上。
先生開篇講經，朗朗書聲便在上書房內緩緩響起。
青櫻讀書極快，悟性高，先生提問，她往往搶先應答，言辭鋒利，見解獨到，隻是偶爾言語鋒芒過盛。答完之後，便會下意識瞥一眼身側的琅嬅，似是暗自較勁。
琅嬅卻不與她爭。她聽得仔細，落筆工整，遇到疑點便靜靜記下，待先生講罷，才從容出言發問，引經據典，句句穩妥周全，不顯張揚，卻句句都落在實處。
茉雅奇坐在正中，一邊聽先生講學，一邊默默留意二人。
青櫻有才，卻心性太銳，鋒芒外露，傲氣十足，極易招人側目；琅嬅沉穩內斂，心思縝密，行事滴水不漏，不愧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
一堂課過半，內侍捧著熱茶悄悄入內，輕手輕腳添水。
窗外秋風卷著幾片枯黃的桂葉，飄落在窗台上。
課間暫歇，先生退至外室稍作休憩。殿內隻剩下她們三人與值守的小太監。
青櫻放下手中毛筆，微微蹙眉，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直來直去：“殿下，伴讀之名，聽著風光，說到底，不過是陪人讀書罷了。”
琅嬅聞言抬眸，淡淡看了青櫻一眼，並未出言附和，隻是抬手，輕輕理了理袖口。
茉雅奇指尖摩挲著書卷邊角，抬眼看向青櫻，聲音不高，卻清晰：“伴讀是聖意，可往後的路，卻不全由這一個名頭定死。可在上書房學到的東西，終究是你自己的。”
青櫻一怔，一時竟無從反駁。
一番話下來倒是讓青櫻對茉雅奇改觀，在此之前，她心中對茉雅奇原是存著幾分偏見。宮外閨閣之中便多有議論，皆說翊坤宮勢盛，華妃在後宮盛寵滔天，處處壓著姑母，連帶這位明玉公主，想來也是仗她額娘威勢，是個驕矜恃寵的性子。故而奉旨前來做伴讀，她心底頗多不甘，也隱隱帶著幾分輕視。
琅嬅垂眸，將這話暗暗記在心底。
殿內安靜片刻，廊外傳來腳步聲，是先生即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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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自歸位，重新執起毛筆，墨汁落在宣紙上，一筆一畫，開啟往後無數個晨昏相伴的日子。
回到翊坤宮，殿中沉水香燃得滯悶，下人們皆垂首屏息，連走動都放輕了腳步，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年世蘭正坐在臨窗的暖榻之上，一身玫紅織金常服，眉頭緊緊蹙著，玉指攥著一方絹帕，臉色沉得難看，想來是方才後宮之中又有什麼事惹得她心頭不快。殿內伺候的宮人個個大氣不敢喘，誰也不敢上前去觸她的黴頭。
茉雅奇見額娘這般神色，腳步放輕，悄悄繞到年世蘭身後。
她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住年世蘭的雙眼，將窗外落進來的落日霞光儘數隔絕在外，聲音故意拖得軟軟的，帶著孩童獨有的狡黠：“額娘！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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