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雨中下跪，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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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瞬間將長街淋得濕透。
冬日的暴雨夾雜著銳利的冰碴，劈頭蓋臉地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也澆滅了陸宴辭身上殘留的最後一絲屬於少年將軍的傲氣。
他像一條被人當街抽去脊骨的喪家之犬，雙膝重重跪在泥水坑中。
那條在戰場上硬扛過刀槍的右腿，此刻軟綿綿地拖在身後。
斷裂的骨茬每一次摩擦青石板，都會帶出一股令人反胃的黏稠血漿，在雨水中化作刺目的暗紅。
陸宴辭根本顧不上鑽心剜骨的劇痛。
他手腳並用地在滿地泥濘裡往前爬行，手指在青石板上摳出帶血的抓痕。
帶著泥漿與血汙的手顫抖著向前探去，死死攥住了蘇懷鈺垂在身側的那片天水碧衣角。
原本不染纖塵的昂貴布料，瞬間被印上了一個刺目的臟汙指印。
“小恩人……”
這三個字從他被磕破的嘴唇裡滾落出來，嘶啞破碎得不成調子，像是含著滿口的碎玻璃。
陸宴辭仰著頭，任憑冰冷的雨水衝刷著他臉上錯綜複雜的血跡。
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蘇懷鈺那張居高臨下的清冷麵容。
“五年前，塞外風雪天，斷崖底的死人堆裡……”
他哆嗦著唇瓣，聲音裡透著害怕被全盤否定的絕望祈求。
“是你扒開積雪背我走出來的，對不對？那半塊新月玉佩，是我親手塞進你手裡的……”
那隻攥著衣角的手因為用力過度，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條條扭曲的青蛇。
他多希望眼前這個青年能像當年在雪原上那樣，用帶著苦澀藥香的掌心碰一碰他的額頭。
哪怕隻是看他一眼。
蘇懷鈺停下腳步。
他垂下長睫，視線落在陸宴辭那隻沾滿泥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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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沒有悲憫，沒有憤怒，隻有曆經生死後熬出來的、比這場冬雨還要凍人的死寂。
修長蒼白的手指探出，捏住自己那片被攥緊的衣角。
然後，一點一點、不容置疑地從陸宴辭僵硬的指縫間抽離出來。
粗糙的布料摩擦過陸宴辭掌心的薄繭，帶走他身上最後一絲屬於蘇懷鈺的溫度。
“陸將軍記性真好。”
蘇懷鈺的聲線平穩得像是一汪死水，連瓢潑的雨聲都掩蓋不住他語氣裡的寒意。
“我還以為，將軍早就把這天大的恩情，全報答在別人身上了。”
陸宴辭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蘇清羽。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在他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上來回切割。
他竟然為了一個冒名頂替的虛偽騙子，一次次將拿命救過他的恩人踩在腳底踐踏。
蘇懷鈺沒有理會他眼底崩潰的裂痕，任由冰冷的雨絲打濕自己的發鬢。
他微微俯身，用一種宛如談論今日天氣的平靜語調，慢慢撕開那道血淋淋的傷疤。
“臘冬遊園，冰封千尺。陸將軍為了博蘇清羽一笑，跨坐烈馬，手持帶刺的長鞭，將我一步步逼退至湖心最薄弱的冰層邊緣。”
“你應當還記得，那匹黑馬的鐵蹄是如何殘忍地踏碎我腳下賴以生存的冰麵。”
“你又是如何居高臨下，用你那把殺敵的重劍劍柄，一寸寸敲碎我試圖攀附在冰層邊緣求生的十根手指。”
他用最克製的字眼，描繪著前世那場將他推入深淵的淩遲死局。
四周的雨聲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遠。
蘇懷鈺那雙原本清亮澄澈的眼眸裡，倒映著當年漫天風雪與刺骨冰湖的絕望底色。
“冰水倒灌進肺腑的滋味，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同時切割我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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