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波的眼眸裡，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絲毫被舊人低頭所觸動的憐憫。
隻有徹頭徹尾的冷漠。
像是在看一堆即將被掃進火盆裡的灰燼。
他捧著手爐，目光平視著前方被風雪籠罩的長街，連半個音節都懶得回應。
厚重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大寶蕭念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踩著鹿皮小靴走出門檻。
五歲的孩童麵容冷峻，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紙頁。
正是那張蓋著萬金閣紅印、逼得首輔走投無路的三百萬兩催款欠條。
大寶停在裴硯的麵前。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裡，透著與年齡截然不符的殘酷與嘲弄。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的青竹遞了個眼色。
青竹立刻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上前。
碗裡裝著的，是用來糊窗戶縫隙的劣質漿糊，裡麵還故意摻雜了掃院子掃出來的渾濁泥水。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酸味。
大寶慢條斯理地將那張欠條展開。
白嫩的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直接浸入那個裝滿泥水漿糊的粗瓷碗裡。
紙張瞬間吸飽了渾濁的液體，變得沉重而濕冷。
上麵那鮮紅的印泥在泥水中微微暈染開來，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裴硯跪在地上，餘光瞥見那張靠近的紙，瞳孔驟然緊縮。
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大寶手腕猛地發力，將那張吸飽了泥水漿糊的欠條，對準裴硯那張沾滿風雪的臉。
毫不留情地狠狠拍了下去。
“啪。”
一聲清脆而沉悶的濕響在府門前炸開。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間順著裴硯的額頭流淌而下，灌入他的眼睛、鼻腔和緊咬的齒縫。
那張寬大的欠條，嚴絲合縫地貼在了裴硯的腦門上。
粗糙黏膩的漿糊死死封住了他的眉眼，徹底遮蔽了他所有的視線。
冷風一吹，紙張迅速在臉上凍結變硬，像是一張剝不下來的鐵麵具。
呼吸被濕透的紙張阻隔，裴硯發出痛苦的悶哼。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去撕扯臉上的欠條。
大寶冰冷且帶著稚氣的嗓音，卻如鋼釘般穿透風雪，死死釘在他的天靈蓋上。
“裴大人這雙眼睛既然隻會看人下菜碟，不如就用這張三百萬兩的紙，好好糊一糊。”
大寶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瞎了眼的首輔。
“什麼時候把你欠的銀子湊齊了，什麼時候再用你的手去揭這張紙。”
“若是敢提前撕了。”
大寶冷嗤一聲，語氣裡的殺伐決斷令人膽寒。
“明日萬金閣的賬房，就會帶著這堆爛賬，去午門外陪裴大人的九族一起上路。”
這句話死死拿捏住了裴硯的命脈。
那雙試圖去撕扯紙張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往前遞進一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屈辱。
這種被人當眾把欠條糊在臉上、甚至連撕都不敢撕的極致屈辱。
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將裴硯僅剩的理智切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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