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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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昭珩把玉帶重新係了一回，係得比方才緊了些，他拍了拍襟口，轉過身來。
溫凡沒有躲，也沒有繞路。他今日心裡揣著的那團東西太沉太大，把他那些慣常的畏縮和小心翼翼都壓到了底下，反倒叫他站住了。
“姬師兄。”他喊了一聲。
姬昭珩不防他先開口，眉梢動了一下。
“叫我有事？”
“無事，就是想著往後見麵的日子大概少了，跟師兄打聲招呼。”
姬昭珩聽他這話，原想嗤他一句裝模作樣，話到嘴邊卻滾了個彎，成了另外一句：“你明日當真去清漪峰？”
“嗯。”
“晏驚寒來接你？”
“嗯。”
姬昭珩便不說話了。他偏過頭看遠處那片靈霧繚繞的峰巒，半晌才道：“那你可真是撞了大運了。”
溫凡見他沒有下文，便微微彎了彎腰算是行過禮，轉身往自己那間小屋走。
走出去十來步時，身後忽然傳來姬昭珩的聲音。
“溫凡。”
溫凡停步回頭。
姬昭珩站在老槐樹底下，玄色衣袍被風掀起來一角，他拿手按住了。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兩下，末了卻隻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來。
“……沒什麼。”
溫凡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轉回身繼續走他的路。
回到那間住了四年的小屋時，日頭已經偏西了。窗台上空蕩蕩的，那隻烏鴉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溫凡坐下，把懷裡那隻瓷瓶掏出，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方才那一掌拍過的地方已經腫起來一塊，他拔開瓷瓶的木塞往手心裡倒了點藥油，他咬著牙把淤血推開了些。
做完這些，他靠在牆上歇了一會兒，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這間住了四年的屋子。
牆角那堆換下來的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矮桌上攤著他那本功法冊子和自己手抄的幾頁筆記。這屋子不大，東西也少，可每一件他都認得真切。
溫凡心想，明天就要搬去清漪峰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紫宸殿是什麼樣子，不知道白長老平時怎麼跟徒弟相處，不知道晏驚寒見了他會不會覺得突兀。
他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見窗台上有輕微的撲棱聲。
他轉過頭，那隻黑烏鴉正從窗外跳進來，落在窗台邊緣，歪著腦袋看他。
“你這一天跑哪兒去了？”溫凡朝它伸出手，它便跳到他掌心裡蹲著，拿喙碰了碰他的指節。
烏鴉的羽毛比四年前油亮了許多，黑得像上好的墨玉，翅膀尖那一小撮缺掉的羽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長齊了，完全看不出舊日的狼狽模樣。
溫凡把它捧起來看了看，忽然有些感慨：“我明天就要走了，搬到清漪峰去。不知道那邊許不許養鳥。”
烏鴉沒有動。
“要是不能帶你去，我就偷偷在殿門外放點吃食，你自個兒來取，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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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這才動了動，從溫凡手心跳到窗台上蹲著，背對著他。溫凡看著它那個黑乎乎的背影，忽然覺得它好像不大高興，便又伸手去碰了碰它的尾羽。
烏鴉沒有理他。
第二日辰時還差一刻，溫凡便收拾妥當了。
門外青石小徑上站著一個人。白衣烏發，腰間係著一條銀白束帶，正背對著他看庭院裡那株老槐樹。
晏驚寒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唇邊那點笑意一如從前溫潤，“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溫凡應了一聲，把那個小小的包袱往懷裡掖了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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