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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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峰的日子仍是照舊過的。
溫凡應了那樁事之後，原以為會有什麼不同，可白羲玄待他與從前並無兩樣。授課仍是隔日一回，隻是偶爾課畢之後，他會留溫凡多坐一陣，兩個人各看各的書，或者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
溫凡起初有些不慣。他從前在紫宸殿裡總是緊繃著，怕自己坐姿不端，怕呼吸太重擾了師尊清修，每回都像一尊泥塑。
可這幾回白羲玄什麼都不說，他便漸漸鬆了些，歪在蒲團上靠著一隻軟枕，翻兩頁書便犯困。
有一回他靠著枕頭闔了眼，醒來時身上多了一件外袍，白羲玄還坐在案後寫字，像是沒有動過。溫凡低頭摸了摸那件袍子，袖口還帶著白羲玄身上那股沉靜的冷香，他便將臉埋進衣料裡深吸了一口氣。
自那之後，他無事時便去紫宸殿坐坐。
日子就這麼過了小半個月。天氣一日比一日冷，清漪峰頂落了頭一場雪。
那天夜裡雪下得大，溫凡關好門窗，生了盆炭火。院門忽然被人叩響了。
溫凡起身去開門，門一推開，白羲玄站在門外。他披了一件墨灰色的披風，發間落了一些雪，襯得那張臉比平日更白了幾分。
“師尊？”溫凡有些意外，側身讓他進來，“這麼晚了，師尊怎麼來了？”
白羲玄邁進院門，在廊下站定，低頭將肩上的雪拂了拂，“忽然想來看看你。”
溫凡耳根又有些發熱，低頭領著他往屋裡走。白羲玄在火盆旁坐下，溫凡便也挨著坐了。
兩人並肩坐著，炭火劈啪地響著，將屋裡烘得暖融融的。
炭火燃了一陣，白羲玄將手伸到火盆上方，手指舒展開來。他的手被火光映得通透，像上好的羊脂玉。
溫凡坐在旁邊，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他自己的手骨節凸出，指腹上有常年握劍磨出來的薄繭，白羲玄的手卻修長勻淨，連指甲都修剪得齊整。他正看得出神，白羲玄忽然偏過頭來。
“看什麼？”
“看師尊的手。”溫凡老老實實地說了。
白羲玄便把手翻過來，伸到他麵前。溫凡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把自己的一隻手放了上去。白羲玄的手指攏過來，掌心乾燥溫熱，將他的手整個包住了。
溫凡覺得那隻手比自己大了一圈，暖融融地覆在自己手背上，他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冷不冷？”白羲玄問他。
溫凡搖了搖頭。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從腳底一直漫上來，將他整個人都烘得懶洋洋的。
他偏過頭去看白羲玄的側臉，火光照在那副絕色的麵容上，將他眉骨和鼻梁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溫凡看了片刻，忽然覺得心底那份拘謹正在一點點化開。
“弟子從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夜裡總是睡不著。外頭風刮得大，院牆那叢矮竹被吹得簌簌響，弟子便躺在榻上睜眼聽著。後來烏鴉來了，弟子夜裡便好過些，有它蹲在窗台上，像有人陪著似的。如今師尊也坐在這裡……”溫凡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耳根又浮上一層薄紅。
白羲玄沒有接話，隻是握著溫凡的那隻手收緊了些。兩人就這麼在火盆旁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窗外風聲呼嘯，雪還在落，屋裡卻暖和得讓人犯困。
溫凡靠著白羲玄的肩頭，不知不覺又闔了眼，迷糊中覺得有隻手輕輕覆在自己額上，把垂下來的碎發攏到耳後。
第二日清早溫凡醒來時，身上蓋著那件墨灰色的披風，白羲玄已經走了，火盆裡的炭燃成了灰燼，但屋裡還殘留著餘溫。
年關將至，清漪峰上的積雪積了厚厚一層。
溫凡拿竹帚把院中的雪掃出一條窄窄的路來，正要回屋添件衣裳，院門便被人叩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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