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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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之後，清漪峰山道口果然多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童子每日在石階儘頭守著，見了陌生的腰牌便客客氣氣地擋回去，說白長老近日閉關清修，不見外客。
太虛宗的弟子來了兩回，都被攔在靈霧外頭，第三回便不再來了。赤霄閣那位女弟子倒是多跑了幾天，後來大約也覺得沒趣，便不再登門。
溫凡對此很是滿意。他每日照舊晨起練功、午後去紫宸殿上課，偶爾留在殿中用晚膳，日子又恢複了從前的清淨。
他偶爾會想起那幾日自己藏在廊柱後麵偷看來客的傻氣模樣，忍不住暗暗發笑，心想自己大約確實是個醋壇子。
沒過幾日，溫凡便發覺清漪峰的人雖少了，可那些人並沒有走遠。他們隻是換了個地方圍聚。
晏驚寒住的雲霽峰離主殿不遠，比清漪峰地勢低些，山道平緩，來往便當得多。太虛宗那兩個年輕弟子不知怎地與他搭上了話，隔日便以請教功法為由上了雲霽峰。赤霄閣的女弟子也尋了個由頭，說閣中有一卷失傳的手劄，想請晏驚寒幫忙辨認幾句古篆。藏劍門的幾個弟子索性在山道口等著，晏驚寒下山經過時便順勢同行，一路說笑到事務堂門口才各自散去。
溫凡頭一回撞見這場麵是在事務堂側門。
他捧著新領的靈藥匣子往回走，遠遠看見晏驚寒站在廊下，身邊圍著三四個外來的弟子，有的正拿著冊子請他指點，有的在說著什麼趣事逗得旁人笑出聲來。晏驚寒站在中間，麵上帶著那副他看了許多年的溫和笑意，微微偏著頭聽人說話，偶爾點一下頭，偶爾答一句。
溫凡的腳步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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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廊柱後麵看了一會兒。那些人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熱切，與從前那些年在宗門裡圍著晏驚寒轉的弟子們並無兩樣。
溫凡忽然想起從前自己也曾在這些目光之中，縮在人群最外圍，踮著腳看那道素白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而過，心裡盼著他能朝自己這邊偏一下頭。
那時候他心裡是滿的，每一次目光相交都能讓他歡喜好幾日。如今隔著這些年的光陰再看，溫凡發覺自己心底竟平靜得很，隻剩點微末的漣漪。
他站在廊柱後麵等了一會兒，等到那邊的人散了，才抱著藥匣子走出來。
晏驚寒送走了最後一名弟子，轉身時恰好看見他，微微一愣，隨即彎起嘴角道：“來領靈藥？”
溫凡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師兄近日似乎總被那些人圍著。”
“都是各派來的弟子，想多了解些萬法門的功課，順道便問了。”晏驚寒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那些熱切的目光和殷勤的跟隨都不值一提。
“你這幾日可好？我上回去清漪峰找你，聽童子說你不在院裡。”
溫凡沒有多想，答道：“我在紫宸殿用晚膳，回來得晚了些，大約錯過了。”
晏驚寒聽了這話，目光微頓。他沒有接這個話頭，“那便好，我還以為你身子又不舒服了。”
溫凡笑了笑說沒有，又說了兩句話便告辭了。
他走在路上，心裡想著方才那幕。那些弟子圍著晏驚寒的模樣，與他記憶裡的一幕幕重合在一處。他曾經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站在人群外圍偷偷看他，盼著他能多看自己一眼。那時候他覺得晏驚寒身邊圍的人越多，他心裡便越慌，怕他被旁人的熱切分了神去，便再也想不起還有一個人蹲在外門的老槐樹底下等著他路過。
可如今他看著那些人，心裡頭竟沒有泛起那種酸澀來。
他走回清漪峰時日頭已經偏西，烏鴉蹲在矮竹上等他，見他推門進來便飛落在他肩頭。溫凡偏過頭蹭了蹭它的羽毛，說：“我回來了。”
他把靈藥匣子放進屋裡，又轉身出了院門，往紫宸殿走。今日的課還沒上完，白羲玄大約還在等著他。
他想著，腳步便輕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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