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道德大棒懟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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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日頭正毒，曬得修理鋪的油氈頂都發燙。林愁搬了個小方桌在鋪子陰涼地裡，就著風扇呼嚕嚕的風，吸溜著一大碗肉絲麵。麵條筋道，肉絲切得細，撒了點蔥花，油花飄著，香得門口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往裡頭瞟。
正吃著呢，鋪門口走進來三個人。領頭的是街道辦負責計劃生育的李桂蘭李大姐，四十多歲，留著齊耳短發，說話脆生生的，平時走街串戶抓計生、勸婚配，嘴皮子最溜。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乾事，都有點麵生。
“小林子，吃飯呢？”李桂蘭笑著打招呼，拉了個小馬紮坐下，眼睛掃了一眼碗裡的肉絲麵，心裡暗嘖——這小子日子是真滋潤，頓頓見肉。
“李大姐，坐。”林愁頭也沒抬，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啥事啊？大忙人怎麼有空往我這小鋪子鑽？”
“嗨，這不跟你說點事兒嘛。”李桂蘭搓了搓手，組織了下語言，“你看啊，咱們街道響應號召，鼓勵適齡青年婚配，計劃生育嘛，也得先有婚育不是？這陣子95號院小夥子們說親，出了點小岔子，媒婆都不敢來了。街坊都傳，說你跟她們有點過節，見一次打一次。”
“大姐今天來呢，就是當個說客。都是街坊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差不多就得了。別跟那些媒婆一般見識，她們也是混口飯吃。你這一鬨，小夥子們婚事都耽誤了，也不利於咱們街道的婚育工作不是？”
話說得客氣，也占著政策的理。擱一般半大孩子，被街道乾部這麼一說，早就慌了，趕緊點頭認錯。
可林愁不是一般孩子。
他放下筷子，拿抹布擦了擦嘴，慢悠悠開口：
“李大姐，話可不能這麼說。首先，我沒攔所有人說親啊。94號院、80號院、對麵胡同，那麼多說親的，我怎麼沒攔？我怎麼就專門攔95號院的？”
“一個巴掌拍不響，為啥就針對他們，他們自己心裡沒數？”
“再一個，那些媒婆是啥好東西？收了男方的錢，黑的說成白的，瘸的說成好的，把鄉下姑娘騙著往火坑裡推，跟以前窯子裡的老鴇有啥區別？我這是打擊黑惡陋習，解救無知少女，做好人好事啊。”
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他才是占儘天理的那個。
李桂蘭愣了一下，沒料到這小子這麼能說。
她定了定神，又道：“小林子，話不能這麼說。媒婆也是兩邊牽線，成不成全看雙方。你見一個打一個，這不耽誤人家姑娘小夥子的終身大事嗎？再說了，婚姻自由，人家願意嫁願意娶，你這麼橫插一杠子，也不合規矩啊。”
“規矩？”林愁嗤笑一聲，“買賣婚姻也叫規矩？收了錢就騙人，也叫婚姻自由？李大姐，老人家都說過，要反對封建買賣婚姻，要打倒一切壓迫婦女的陋習。我這是響應老人家的號召，打擊黑媒婆，破除封建陋習，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這話一出來，李桂蘭瞬間卡殼。
老人家的名頭壓下來，誰敢反駁？
否定他？就是否定老人家的話？這帽子扣下來，別說她一個街道計生專乾，就是街道主任也擔不起！
這年頭，政治正確比天大。人家把老人家的話都搬出來了，你還能說啥？說你做得不對？你是啥立場？是不是反動派？是不是敵特挑撥離間？
兩個年輕乾事臉都白了，趕緊拉了拉李桂蘭的衣角，示意她別再說了。
李桂蘭也反應過來，後背瞬間冒了層冷汗。
差點犯了政治錯誤！
她趕緊把話往回圓：“哎呀，你看我這嘴，不會說話。小林子你說得對，封建陋習確實該反對。就是……就是方法是不是有點過激了？咱們可以反映，可以舉報，動手打人總是不好的嘛。”
“舉報？”林愁挑挑眉，“我舉報了，有人管嗎？95號院啥名聲，街道不知道？欺負孤兒寡母、搶人東西、占人便宜，這些事兒，街道管過嗎？”
“我這也是沒辦法，沒人管，隻能自己動手。總不能看著鄉下姑娘被黑心媒婆騙，跳進火坑裡吧？”
話裡話外，夾槍帶棒捎上了街道辦。
李桂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她心裡也清楚，95號院那幾位大爺，當年乾的那些事兒確實不地道。可街道辦也隻能和稀泥，還能咋辦？
沉默了半天，她實在憋不住了，脫口而出：
“小林子，你就說句痛快話。你到底要咋樣才能收手？這麼下去，95號院小夥子都打光棍，都成絕戶了，影響也太不好了！”
這話剛說完，她就看見對麵的少年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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