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雪封山，撤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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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出黑熊哨站的時候，外頭的雪已經沒過了腳脖子。
雪片不大，密密麻麻地飄著，跟撒鹽似的，落身上就化，浸透了棉襖領子。天陰沉沉的，壓著山頭，看不出半點要停的意思。
周彪跟在林愁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裡，凍得鼻子通紅，嘴裡吸溜著氣，忍不住感慨：“我的娘哎，這東北的天兒也太邪性了！這才十一月，就下這麼大的雪？擱咱們四九城，這得臘月才有的陣仗！”
王老頭走在最前麵，踩著雪開路，頭也不回：“這算啥？臘月底的大雪，能沒到腰。這才剛開頭。”
三人踩著雪往營地走，沿途能看見三三兩兩的獵人，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扛著槍，拖著獵物，往山下挪。
本地的獵戶大多早就撤了——世世代代在山裡討生活，最懂這天氣的臉色，一看雪勢不對，頭天就收拾東西下山了。剩下的三四十號人，都是從各地來的外來獵手，對山裡的脾氣摸得不透，又不甘心白跑一趟，硬扛著不肯走，昨晚暴雪一落，困在山上，沒個落腳的地方，要不是林愁那哨站，指不定多少人凍出毛病。
除了打獵的，還有部隊派來的後勤人員：開車的駕駛員、處理獵物的屠戶、管賬的文書，都在山下的臨時點待著，也都裹著軍大衣，搓著手跺腳。
到了山下的臨時營地，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
空地上架著好幾排木架子，專門掛獵物的。獵人們把打來的麅子、野豬、山雞拖過來，往架子上一掛，旁邊的屠戶拎著鋥亮的剔骨刀，上前麻利地剝皮、卸肉、分解成大塊。刀光翻飛，皮肉分離，都是乾了十幾年的老手，下刀精準，一點不浪費。
分解好的肉，就擺在旁邊的木板上，一層肉撒一層薄雪，再一層肉再一層雪。東北的天兒，零下十幾度，用不了兩個時辰，就凍得梆硬，跟石頭似的，扛造得很，放一兩個月都壞不了。
旁邊停著兩輛解放牌卡車，車鬥裡鋪著乾草，凍好的肉碼在上麵，一輛車最多裝萬八千斤。多了不敢裝，雪地裡路滑，馬力不夠，容易趴窩陷車，翻到溝裡可不是鬨著玩的。
車旁邊站著個穿軍裝的文書，二十出頭，戴著棉帽子，手裡攥著個藍皮本子，筆尖凍得都快寫不出字，挨個獵人登記獵物重量。
“張守義，麅子兩隻，八十二斤；野豬半扇，六十七斤。合計一百四十九斤。”
“李長順，山雞八隻，十二斤；麅子一隻，三十七斤。合計四十九斤。”
聲音洪亮，報一遍，記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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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一式兩份，一份獵人自己拿著，一份部隊留著，回去統一算錢算票，清清楚楚，不帶差的。
周彪也擠過去看自己的賬，扒著賬本瞅了半天，越瞅越樂。
他跟林愁組隊這十幾天，打的獵物比自己單乾時多了快一倍。林愁槍法準，又有狗獾找獵物，跟著他走，從來不走空。
晚上回營地沒事，他就蹲在地上拿小棍算賬，嘴裡念念有詞：“四百六十二加六百八十六……再加二百五十一……”
算著算著就跑偏了，撓撓頭，重新來，算來算去自己都糊塗，嘿嘿傻笑兩聲，接著算。
林愁路過的時候瞅了一眼，數字加得亂七八糟，差了快一百斤都沒算出來，忍不住想笑。
周彪這人，大大咧咧，槍法還行，就是算數稀碎，賬都算不明白。
但人實在，沒壞心眼，相處著舒服。
雪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沒個停。
不少獵人都皺著眉，聚在一塊兒嘮。
“這雪不停，山上是沒法去了。”
“可不是嘛，雪太厚，腳印都蓋了，找不著獵物不說，還容易滑坡、踩雪窩，危險。”
“關鍵是獵物也越來越少了。”有人歎氣，“頭三天還行，一天百八十斤。這幾天，一天打個二三十斤就不錯了。槍聲一響，都攆到深山裡去了，外圍根本見不著大群的。”
這話一出，眾人都跟著點頭。
確實，原本計劃著半個月每人打個千八百斤，現在看來差遠了。前三天獵物多，後麵一天比一天少，直線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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