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河畔釣魚隻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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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末的京城護城河，岸邊長滿了歪脖子柳樹，野草順著河坡鋪到水邊，風一吹帶著水汽和泥土的腥氣。平日裡沒什麼娛樂活動的工人、老頭，沒事就愛拎著根竹竿往河邊蹲，不為釣多少魚，就為打發時間，運氣好釣上兩條，還能給家裡添口葷腥。
這時候釣魚，根本沒什麼專業裝備可言。
放眼望去，十根魚竿有九根是自家砍的竹子，選兩年生的荊竹，用火烤直了，砂紙磨滑竿節，就是根趁手的魚竿。魚線大多是粗棉線，容易吸水、易斷，家境好點的才能用上細尼龍線，稀罕得跟寶貝似的。魚漂更簡單，截幾段鵝毛梗穿在線上，就是七星漂；講究點的削塊鬆木片刷上漆，已經算得上“高端配置”。
鉛墜就更隨意了，卷兩圈牙膏皮、擰個小螺絲帽、纏一截廢鐵絲，能把魚漂墜下去就行。魚鉤有供銷社賣的鋼鉤，五分錢兩個，更多人家是用縫衣針放火上燒紅了彎成鉤，磨尖了照樣用。魚餌更是清一色的蚯蚓，房前屋後牆根底下挖的紅蚯蚓，或者捏塊玉米麵窩頭，滴兩滴香油，就算是上等餌了。
閻埠貴蹲在柳樹下，手裡攥著他那根“寶貝魚竿”，臉上滿是自得。
這竿子是他三年前自己砍的竹子，烤了三次才調直，魚線是托人從廠裡捎的舊棉線，魚漂是從家裡大白鵝身上拔的三根鵝毛，鉛墜是用廢牙膏皮卷的，魚鉤是縫衣針彎的。全套下來成本不到兩毛錢，他逢人就誇自己會過日子，說那些買魚竿的都是冤大頭。
“閻師傅，您這竿子又來開光了？”旁邊蹲的機床廠老周笑著打趣，“上次釣的那條麥穗魚，夠熬湯了不？”
“你懂啥。”閻埠貴撇撇嘴，“釣魚釣的是心境，不是魚多魚少。再說了，我這竿子趁手，上魚不比買的差。”
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盼著趕緊上兩條魚，撐撐場麵。
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閻埠貴回頭一看，見林愁扛著根嶄新的竹魚竿，手裡拎著個竹編漁護，胳膊底下還夾著個小馬紮，慢悠悠走了過來。
那漁護是供銷社賣的正經竹編貨，細密竹篾編的，收口帶網繩，裝魚不跑水，比他自己用舊窗紗縫的破網兜強十倍。那小馬紮也是新的，帆布麵、鐵架子，折疊起來就能拎走，比他蹲地上舒服百倍。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酸水立刻就冒上來了。
“喲，小愁也來釣魚啊？”他故意提高了聲調，“這一身新裝備，花了不少錢吧？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這麼大手大腳。”
林愁找了塊平整的地方放下東西，淡淡應了聲：“還行，加起來兩塊多。”
“兩塊多！”閻埠貴咋舌，故意喊給周圍人聽，“你這孩子可真敢花！兩塊多錢，夠買十斤棒子麵了！我那根竿子才花兩毛錢，不一樣釣魚？年輕人啊，就是不會過日子。”
周圍幾個釣友也紛紛看過來，眼神裡有好奇，也有覺得這孩子敗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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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愁沒接話，自顧自忙活。
他這根竿子是供銷社最好的款，三年生的楠竹，竿壁厚、腰力足，釣個三五斤的魚沒問題。魚線是細尼龍線，魚鉤是成品鋼鉤，魚漂是木質立漂，鉛墜是鉛皮卷的，擱在這群自製裝備裡，算得上“頂配”了。
調漂、掛餌，動作生澀卻有條理。捏起一團麩皮玉米麵餌掛在鉤上，手腕一甩，魚線帶著風聲落入水中，立漂穩穩豎在水麵上。
閻埠貴瞥了一眼，心裡嗤笑：新手就是新手，餌都捏不緊，到水裡就得散。
果不其然，一上午過去了。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閻埠貴陸陸續續釣上了三條小鯽魚，最大的也就巴掌大，裝進魚簍裡時故意弄得水花響，就為了讓旁邊林愁看看。
再看林愁，提了七八次竿，次次空鉤，餌早就散沒了。
“我說什麼來著。”閻埠貴得意了，慢悠悠開口，“釣魚不是裝備好就行，得有技術。你這小孩子家家的，沒耐心，還是早點回去吧，別糟蹋糧食。”
旁邊幾個老頭也跟著點頭，覺得這孩子就是圖新鮮，瞎胡鬨。
林愁沒搭理他們，手心確實有點冒汗。
前世刷視頻看著簡單，真自己上手才知道，調漂、找底、看漂相，樣樣都是學問。一上午一條沒有，說不挫敗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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