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市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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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跨進黑市那道吱呀作響的舊木門，潮濕的夜風裹著穀物、煤油、煙葉混雜的氣息撲麵而來，牛爺的腳步下意識就慢了半拍。
昏黃的馬燈順著木樁掛了一路，光暈在風裡搖搖晃晃，把地上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空場不算大，攤位順著牆根擠了兩排，攤主大多蹲著或坐在小馬紮上，見人過來也不吆喝，隻抬眼掃一下，眼神裡帶著常年走夜路的警惕。來往的買家都裹得嚴實，帽子壓得低，說話湊在耳邊，嗡嗡的聲響壓得很低，像一群蟄伏在暗夜裡的蟲。
牛爺側頭瞥了眼身側的少年。
林愁頭上裹著塊黑布，隻露出雙清亮的眼睛，身形瘦瘦小小的，看著也就一米三出頭，站在人堆裡不起眼，可細看處處都是破綻——十二歲的年紀，沒變聲的嗓子，連走路的步幅都帶著少年人的青澀。更別說黑布底下鼓鼓囊囊的，明顯墊了層硬東西，前陣子挨悶棍的事傳得整條街都知道，不用想也知道是護腦袋的。
就這副打扮，還蒙著臉？常在這片混的老油子，掃一眼就能猜出是誰。
真跟他並肩逛一晚上，明天一早，“牛老栓跟林家那小煞星搭夥逛黑市”的消息就能傳遍半個城西。
牛爺心裡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袋子的繩結。
他怕的哪裡是一起逛黑市丟名聲？他怕的是林愁這個人。
前幾日在跨院門口，這孩子輕描淡寫提了句“鄉下親戚說收成不好，地裡糧緊”，當時他沒往深了想，回家後越琢磨越心驚。這年頭畝產萬斤的口號喊得震天響，生產隊的乾部為了政績，一畝地敢報一千二、一千五，可真種過地的誰不知道，把三畝地的麥子堆到一畝地裡充“示範田”的把戲，早就不是新鮮事了。
真要是吹出來的產量戳破了，糧荒鬨起來，那可是要餓死人的。
旁人遇到這事，頂多自己偷偷囤點糧，可林愁不一樣。他是烈士遺孤，手裡握著名分，心裡揣著主意，年紀小卻狠得下心、豁得出去。真到了民怨沸騰的時候，這孩子往街口一站，喊一句“上麵早知道實情，拿咱們老百姓當墊背的”，那股子民憤就像決堤的水，誰也擋不住。
姓周的那位老領導，退休前是冶金部實打實的二把手，放在四九城也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手眼通天。可民憤真掀起來，別說一個退休的二把手，就是再大的家族，也得被衝得七零八落。到時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老牛一個市井混子，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跟著摻和進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小愁，”牛爺壓著嗓子，聲音壓得隻剩兩人能聽見，“我去裡頭找個老熟人談點私事，你自己先隨便逛逛，別走太遠。完事我在門口等你。”
他說著，腳步往側邊一拐，故意拉開了兩三米的距離，頭也不回地紮進了人群裡，像甩掉什麼燙手山芋似的。
林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進昏暗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疏遠就疏遠吧，正好合他心意。有空間這個最大的底牌在，買東西總得找沒人的地方收進儲物格，身邊跟著個人，反而束手束腳。牛爺主動避開，省了他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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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裹了裹頭上的黑布，也不著急，順著牆根慢悠悠地往裡逛。
這是他第一次正經逛黑市，比鴿子市規模大得多，規矩也嚴得多。每個攤位前都鋪著塊四四方方的粗土布，布上隻擺一點點樣品——半勺玉米麵、半尺粗棉布、兩節舊電池，看著寒酸得很。
林愁心裡清楚，這是黑市的生存之道：貨擺得少，遇上查抄的，卷起布就能跑，損失不了多少；再者，真有誠意買的，自然會蹲下來細問，不會隻看樣品就走。
來往的買家大多揣著鐵皮手電筒，走到攤位前才摁亮，光柱短短地掃過樣品，幾秒就滅，絕不多照。亮燈的瞬間能看清人臉，滅燈後就隻剩模糊的影子，你看不清我，我看不清你，安全得很。
林愁不用手電。這段日子天天喝靈泉水，身體素質肉眼可見地變好，力氣大了、反應快了，連夜視能力都強了不少。昏暗的光線下，攤位上的米麵、布料、雜貨，他看得清清楚楚，比手電照得還明白。
他先奔著糧食攤去。
最外頭的攤位守著個穿補丁褂的老農，臉皺得像核桃，腳邊放著兩個半舊的麻袋，布上擺著一小撮金黃色的玉米麵，顆粒不算細，還混著點麩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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