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屯兒裡傳信，侄子把叔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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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屯的傍晚，炊煙順著土坯房的煙囪慢悠悠往上飄，混著田埂上的泥土味，裹著大鍋飯稀稀拉拉的穀香。
林老爺子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五十九歲的人了，背早就駝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犁過的地。進了院門，就看見大兒媳和三兒媳叉著腰站在當院，臉拉得老長。
“爹，你可回來了！”大兒媳先開了口，聲音尖得像針紮，“建國和建業進城都三天了，連個信都沒有！是不是在城裡樂不思蜀，忘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了？”
三兒媳也跟著搭腔：“就是！當初說得好聽，去幫侄兒處理後事，這都幾天了？指不定拿著侄兒的錢，在城裡下館子住招待所呢！”
林老爺子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悶聲悶氣地說：“急啥？城裡事多，耽誤兩天也正常。”
嘴上這麼說，心裡也犯嘀咕。
老大林建國、老三林建業，三天前搭著公社收糞的驢車進的城，說是去看看二侄兒林愁，順便幫著料理料理老二林建軍的後事。按說當天就能往回趕，最晚第二天也該到家了，這都三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他心裡也清楚，這倆兒子沒安什麼好心。前陣子村裡有個在城裡機械廠當采購的本家侄子回來，喝酒時透了口風，說老二家的娃在城裡發了大財，訛了廠裡好幾萬，手裡攥著仨國營工的工位，還有商鋪有房子，妥妥的小財主。
這話傳進老大老三耳朵裡，倆人就動了心思。天天在他跟前念叨，說什麼“侄兒小，守不住家產”“都是林家的種，不能便宜外人”，攛掇著要進城去“幫襯幫襯”。
林老爺子不是不明白，這哪是幫襯，分明是想去吃絕戶。
可他能咋辦？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建軍從小就倔，十幾歲就自己闖去四九城，後來當了工人，每月往家寄十塊錢、二十斤糧，從來沒斷過。家裡能給老三娶上媳婦、蓋上土坯房，大半靠的是老二寄的錢。
可老大是長子，將來要給自己養老；老幺是最小的，從小寵到大。倆兒子天天在耳邊磨，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他們去城裡看看侄兒，能幫就幫一把。
哪成想，去了三天沒動靜。
正念叨著，院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個小夥子，是村裡的民兵：“林大爺！快！公社書記叫你去一趟！城裡來信了！說是……說是你家建國和建業出事了！”
“啥？！”
林老爺子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都轉筋了。大兒媳和三兒媳也瞬間白了臉，顧不上拌嘴了，跟著老爺子就往公社跑。
公社辦公室裡，林書記坐在桌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是林老爺子本家堂哥，按輩分林愁得喊一聲大爺爺。見老爺子進來，他把一封信“啪”地拍在桌上：“老二家的，你自己看看！你養的好兒子！乾的叫什麼事！”
林老爺子慌裡慌張拿起信，紙上的字他認識一半，連蒙帶猜也看不太懂，急得額頭冒汗：“二哥，我……我眼神不好，你給我念念。”
林書記氣得直翻白眼，恨鐵不成鋼地說：“念？我都嫌丟人！你家老大老三，跑到城裡堵著你二侄兒的門，要搶人家的撫恤金、搶人家的工位，還要占人家的房子！被街道辦當場抓住了！現在人被扣在街道辦，定的是‘侵占烈屬財產、騷擾烈士遺孤’的罪名！”
“人家街道辦傳話過來，給五天時間，讓林愁出具諒解書，這事還能按民事糾紛調解。要是五天內拿不到諒解書，直接轉刑事案件，判刑！送大西北挖沙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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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林老爺子腦子一片空白，晃了晃差點栽倒。
大西北挖沙子？
那地方去了的人，有幾個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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